上午九点十五分。

    凄厉的空袭警报突然划破上海滩的宁静。

    先是租界 —— 公共租界工部局大楼顶上的警报器率先嘶鸣，接着法租界、英租界、日租界…… 所有的警报器像约好了似的，同时尖叫起来。

    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从外滩一直传到闸北，从虹口传到南市。

    整个上海，一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五百多万人口，在这一刻同时被这声警报攫住了心神。

    街上的行人猛地站住，脸上满是茫然。

    黄包车夫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天空，眼里满是惶恐。

    弄堂里的老太太推开窗户，惊恐地四处张望，嘴里念叨着菩萨。

    纱厂里的机器声突然停了，女工们涌到窗口，踮着脚往天上看。

    茶馆里，说书先生正讲到 “岳飞大战金兀术”，惊堂木刚举起来，突然停在半空。

    他侧耳听了听，脸色瞬间发白，对着台下听众拱了拱手：

    “诸位，今日…… 今日就说到这儿。警报响了，各找各妈，各位各家……赶紧找地方躲躲。”

    台下顿时乱成一团，桌椅碰撞声、惊呼声混在一起。

    租界南京路上，一个英国商人刚从汇丰银行出来，听见警报，皱着眉头问身边的华人买办：“这是什么声音？”

    买办脸色发青，声音发颤：“是空袭警报…… 先生，咱们得赶紧回公司躲躲。”

    “空袭？” 英国商人耸耸肩，一脸不以为然，“倭国人又来闹事？四年前那场仗还没打够？”

    他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

    但街上的华人已经乱了套。

    小贩王老五在街角卖馄饨，听见警报，手一抖，半锅热汤洒在地上，烫得他直跺脚。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摊，一边骂骂咧咧：“娘希匹！三二年那场仗，老子家房子被炸塌了，好不容易攒钱盖起来，这又要来？”

    他推着小车，拼命往家跑。

    弄堂里，李婶正抱着两岁的孙子晒太阳。

    警报响起时，孙子吓得哇哇大哭。

    李婶赶紧把孩子搂紧，抬头望着天空，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菩萨保佑…… 菩萨保佑……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她想起四年前一二八事变，日本人的飞机在闸北扔炸弹，炸死了好多人。邻居一家五口，全埋在了废墟里。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

    同一时间，杭州笕桥机场。

    第四大队大队长高智行刚开完早会，正坐在办公室里看训练计划。桌上的电话突然 “哐当” 一声炸响。

    他抓起话筒：“喂？”

    电话那头是防空处长急促又紧张的声音：“高大队！日军飞机十二架，已经飞过长江口，正往上海飞！张司令命令，第四大队立即起飞拦截！”

    高智行瞳孔一缩，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沉稳：“机型？数量确认？方位？”

    “十二架，具体型号不明，高度约两千米，东南方向，正往市区冲！”

    “知道了。”

    高智行放下电话，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狗日的鬼子，真敢来！”

    他冲出办公室，对着外面的操场大吼：“全体集合 ——！”

    机场的警报也跟着拉响了，尖锐的声音刺破长空。

    飞行员们从宿舍、食堂、训练场各个方向冲出来，很快在操场上列队站好。

    地勤人员也动了起来，给飞机做最后检查、加油、挂弹，手脚麻利得不像话。

    高智行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每一张都写满了坚毅。

    “弟兄们，”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鬼子打上门了。十二架飞机，正往上海飞。张司令命令咱们 —— 起飞拦截。”

    队伍里一片寂静，只有警报声在头顶盘旋。

    “记住两条。” 高智行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鬼子不开火，咱们也不开火。这次是政治仗，谁先开火，谁就是挑起战争的罪人。第二 ——”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狠劲：“要是鬼子敢先动手，就给老子往死里揍！打出咱们龙国空军的骨气！”

    “是！” 三十多名飞行员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

    高智行看向值班中队长：“能起飞多少架？”

    “十六架霍克 3，随时能上天！”

    “全部升空！” 高智行大手一挥，“我带队！”

    飞行员们争先恐后地冲向停机坪。

    高智行跑到自己的座机旁 —— 那是一架崭新的霍克 3 战斗机，金属蒙皮在阳光下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