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炸了。

    不是炸弹炸的，是消息炸的。

    上午十点半空战结束，十一点不到，号外就印出来了。

    报童阿毛抱着一摞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从报馆冲出来，扯着嗓子喊：

    “号外！号外！国军空军大捷！击落倭机十二架！一架没剩！全灭啦！ ”

    街上行人先是一愣，然后疯了似的围上来。

    “给我一份！”

    “我也要！”

    “别抢！都有！都有！”

    阿毛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报纸瞬间被抢空。

    他索性又冲回报馆，再抱一摞出来。

    还是不够。

    南京路、霞飞路、外滩、城隍庙…… 每条街上都在卖号外，

    每家茶馆、酒楼、商铺门口都挤满了人，识字的大声念，不识字的伸长耳朵听。

    “真打下来了？”

    “十二架！一架没跑！”

    “哪支部队打的？”

    “说是笕桥机场第四大队！高大队长亲自带队！”

    “痛快！四年了，总算出了口恶气！”

    馄饨摊前，王老五一边煮馄饨，一边咧嘴笑。

    他今天生意好得不得了，一锅馄饨刚下，转眼就卖光。

    “王老板，再来一碗！” 一个穿长衫的先生拍下两个铜板，“今天这仗打得，解气！得多吃两碗庆祝！”

    “好嘞！” 王老五麻利地捞馄饨，

    “您说得对！民国二十一年那回，鬼子飞机在闸北炸了三天三夜，我舅爷一家五口全没了，尸骨都没找着。今天…… 今天总算报仇了！”

    他说着说着，眼圈有点红。

    长衫先生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会越来越好的。咱们的飞机，也能上天打鬼子了。”

    旁边一桌，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激烈讨论。

    “听说最后那几架，是被长兴岛那边的高炮打下来的！”

    “长兴岛？那不是江防部队的防区吗？”

    “管他哪打的！打赢了就是好汉！”

    “对！打赢了就是好汉！”

    声音越来越大，整条街都沸腾了。

    不仅仅是街巷。

    银行、商会、学校、报馆…… 贺电像雪片一样飞向笕桥机场，飞向警备司令部，飞向南京统帅部。

    “上海总商会贺国军空军大捷！”

    “复旦大学全体师生致敬抗倭英雄！”

    “申报、新闻报、大公报联合呼吁：壮哉我空军！捐钱捐物，助我战鹰！”

    捐钱的倡议一出来，响应者如潮。

    外滩一家钱庄门口，摆了个大木箱，上面贴着红纸：

    “捐款壮大空军”。从上午到下午，铜板、银元、钞票…… 不停地往里扔。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银元。

    “大娘，” 维持秩序的学生劝道，“您留着养老吧，捐钱的有钱人多的是。”

    老太太摇头，把银元全塞进箱子里：“我儿死在一二八那回的淞沪战场，没留下孙子。这钱，给我儿报仇用。”

    学生眼眶一热，深深鞠躬。

    这样的场景，在上海滩各个角落上演。

    四年了。

    从一二八事变到现在，四年了。上海人憋了四年的气，今天总算吐出来一口。

    ……

    但有一个地方，很安静。

    倭国驻沪总领事馆。

    大门紧闭，铁门紧锁。门口站着四个倭国兵，持枪肃立，面无表情。

    几十个中外记者围在门口，长枪短炮对准里面，但什么也拍不到。

    “请问领事先生对今天空战有何评论？”

    “倭机侵犯中国领空，贵方作何解释？”

    “领事馆是否担心引发外交冲突？”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去，但里面毫无反应。

    一个领事馆参事终于走出来，站在铁门后，用生硬的中文说：“公使阁下身体违和，今日一概不接受采访。请回吧。”

    “身体违和？” 一个英国记者冷笑，“一个小时前，我还看见公使先生的车出去。”

    参事面不改色：“公使阁下确实身体违和。各位请回。”

    说完，转身就走。

    记者们面面相觑。

    不对劲。

    按照倭国人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亏，早该跳出来抗议了，

    抗议龙国军队 “无端袭击” 倭国飞机，要求道歉、赔偿、惩凶。

    可今天，领事馆安静得像坟墓。

    “小鬼子这是在憋坏水。” 一个老记者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