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应亲捏着话筒，听着里头的忙音，脸色青得像块铁板。

    旁边几个幕僚大气不敢出。

    “备车。” 何应亲放下话筒，声音沙哑，“去倭国公使馆。”

    倭国公使馆在鼓楼附近，一座西式小楼，门口挂着膏药旗。

    何应亲的车停在门口，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下车。

    公使馆门开了，但只开了一条缝。一个参事走出来，微微鞠躬：“何部长。”

    “我要见公使先生。” 何应亲说。

    “抱歉，” 参事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公使先生去钓鱼了。”

    何应亲愣住。

    钓鱼？

    这个时间？这个节骨眼？

    “那我等他。” 何应亲说。

    “公使先生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参事还是那副笑容，“何部长不如改日再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笨的人也懂了。

    不见。

    倭国人不想见。

    何应亲站在门口，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张司令那句 “跪着死”，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转身，上车。

    “去统帅府。”

    统帅府在中山陵附近，戒备森严。

    何应亲的车在门口被拦下，卫兵检查证件，通报，等了足足十分钟，才放行。

    不是去见统帅，是先去见侍从室主任陈不雷，探探口风。

    陈不雷的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堆满了文件。

    他坐在办公桌后，看见何应亲进来，起身点点头：“何部长。”

    “陈主任，” 何应亲顾不上客套，“我要见统帅。”

    “统帅陪夫人上庐山了。” 陈不雷说，“临走前，有个批文让我转交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何应亲接过来，展开。

    是一份人事任命批文。

    “江防第十三大队扩编为江防暂编新一团 —— 加强团，上校衔。”

    落款是统帅的私章。

    何应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 什么意思？” 他抬头，声音发干，“陈默那个惹祸精，不但不处理，反而升官了？”

    陈不雷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何部长，陈默升官，那得谢谢倭国人。”

    “谢倭国人？”

    “倭国人这次损失这么大，” 陈不雷放下茶杯，

    “按照他们的性子，不打回来，是不可能坐到谈判桌上的。

    统帅的意思是 —— 日本人想打，那就让陈默打。打服了，打怕了，谈判桌上才好谈。”

    他顿了顿，看着何应钦：“这上校，是统帅提前给陈默的奖励。”

    何应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 陈不雷站起来，走到窗边，“加贺号航母舰队，明天就会到杭州湾。不出意外的话，战斗明天就会打响。”

    他转过身，看着何应钦：“你不去加油，那也不要去添乱。万一打败了，反倒给自己找不痛快。”

    话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

    何应亲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听懂了。

    统帅要用陈默，要用长兴岛，给倭国人一个教训。

    赢了，谈判桌上多筹码。

    输了…… 反正长兴岛那点人，输了也不伤筋动骨。

    “我明白了。” 何应亲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回去，以军政部的名义，给海军部和江防总队下发扩编电文。”

    “去吧。” 陈不雷挥挥手。

    何应亲退出办公室，走到院子里，被午后的阳光一照，竟有些恍惚。

    他想起刚才在倭国公使馆吃的闭门羹，想起参事那张假笑的脸。

    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

    “打吧，” 他低声自语，“打服了才好谈…… 那就打吧。”

    ……

    下午三点，长兴岛团部。

    电文送到陈默手里时，他正在召集军官开会。

    会议室里坐着陈寅、陈卯、陈子、陈辰、毛贵、马三才、周富有，还有林溪月。

    气氛很凝重。

    加贺号明天就到，一场恶仗在所难免。

    怎么打，怎么防，怎么把伤亡降到最低 —— 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传令兵跑进来，把电文递给陈默。

    陈默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江防第十三大队扩编为江防暂编新一团，团长陈默，晋升上校军衔。”

    他抬头，看向众人：“这节骨眼上给老子升官？什么意思？”

    军官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