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骤然响彻长兴岛，不是一声，而是所有警报器同时拉响——防空警报、战斗警报交织在一起，尖锐刺耳，划破黎明。

    但岛上没人慌乱。天不亮，所有人就都守在了阵地上。

    炮兵阵地上，马三才站在伪装网下，举着望远镜望向东方天空。

    身旁十门122毫米加农炮早已昂起炮管，像十根指向天空的巨指。

    炮手们蹲在炮位旁，攥着拉火绳，目光紧盯着观测员。

    “营长，”通讯员凑过来压低声音，“团部指示，鬼子海军陆战队很可能从南港登陆，要我们提高警惕。”

    “知道了。”马三才应道。

    防空阵地上，陈寅蹲在雷达屏幕前，盯着那些快速移动的光点。五十公里、四十五公里、四十公里……

    “参谋长，”雷达兵汇报，“敌机高度三千，航速三百八，预计八分钟后进入有效射程。”

    陈寅点头，抓起对讲机：“高炮连各炮位注意，敌机八分钟后到。火控雷达开机，切换自动瞄准模式，听我命令再开火。”

    “明白！”

    三十门76式双37毫米高射炮的炮管缓缓转动，雷达天线像警惕的眼睛扫视着天空。

    炮手赵大勇——以前是机枪手，现在当了炮长——拍了拍身边的新兵李二狗：“小子，怕不？”

    李二狗脸色发白，却硬撑着：“不……不怕！”

    “不怕就对了。”赵大勇咧嘴一笑，“待会儿让你开开眼，看看咱们这炮多厉害。”

    “班长，”李二狗咽了口唾沫，“这炮……真能打那么高？”

    “三千多米，小意思。”赵大勇拍了拍冰凉的炮管，“鬼子飞机来了，跟打鸟似的。”

    ……

    滩头阵地上，三千新兵混编二百老兵，沿着海岸线排开。

    铁丝网、地雷、反坦克桩、机枪掩体层层叠叠，筑成一道钢铁防线。

    新兵王小明蹲在战壕里，攥着步枪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他以前是上海交大的学生，报名参军时满腔热血，可真到了战场，听见远处隐隐的飞机轰鸣，腿肚子还是忍不住打颤。

    “怕了？”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王小明摇摇头，没接。

    这老兵叫刘铁锤，以前是码头工人，斧头帮出身，跟着陈默一路拼过来的。

    他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怕啥？鬼子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枪就能撂倒。”

    “刘哥，”王小明声音发颤，“你……你杀过鬼子吗？”

    “那可不。”刘铁锤吐了口唾沫，“芦苇滩那两场仗我都在，一共宰了三个。”

    他拍了拍王小明的肩膀，

    “待会儿鬼子要是敢登陆，你就跟着我。

    我让你开枪再开，让你趴下就趴下，听指挥别乱跑，保准没事。”

    王小明用力点头。

    不远处，女兵救护队在阵地上穿梭。

    一百个女兵背着医药箱，穿和男兵一样的迷彩服，就袖子上多了个红十字。

    苏婉清检查完一个急救点，刚要往下一个走，就被一个老兵叫住：“苏妹子，怕不？”

    苏婉清停下脚步，挺直腰板：“怕就不来了！”

    “好样的！”老兵竖起大拇指，“比汉子还够劲！”周围几个兵都笑了，苏婉清也跟着笑，手心却全是汗。

    怕吗？当然怕。可她不能露怯。

    她是护校毕业的，见过血、见过死人，清楚战场的残酷。

    她更怕的是，自己救不过来那些刚才还在说笑的兵，怕他们转眼就变成冰冷的尸体。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只能挺直腰杆，继续往前走。

    ……

    长江口北岸，国军观察哨。

    哨兵张三还没睡醒，就被一阵轰鸣声吵醒——像打雷，又像无数马蜂在嗡嗡叫。

    他一机灵从床上蹦起来，冲了出去。

    天已经亮了，东方天空被朝霞染红，可朝霞底下，却压着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是飞机，几十架排着整齐的队形，正从东边飞来。

    “操！”张三骂了一句，转身冲回哨所，抓起电话猛摇手柄，“接防空处！快！十万火急！”

    电话一接通，他就扯着嗓子喊：“防空处吗？鬼子大机群！几十架！正朝上海飞！重复，几十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急促的声音：“方位！高度！数量！”

    “东北方位！高度大概两三千米！数量数不清，至少四五十架！”

    “知道了！保持观察！”电话挂了。

    张三放下话筒，手还在抖。他拿起望远镜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云，心里发慌——这次的数量，比昨天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