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野实重新举起望远镜，刚想再观察滩头动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天空里的异样。

    东方天际，不知何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流星，却偏偏是从地上往天上飞。

    胜野实愣了一秒，瞳孔猛地收缩。

    “炮击——！”他嘶吼出声，可一切都晚了。

    第一发火箭弹落在江面上，炸起十几米高的水柱，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

    一百二十发火箭弹像一场钢铁暴雨，精准覆盖了登陆艇集群所在的水域。

    “轰！轰轰轰轰——！”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疼。

    水柱一道接一道冲天而起，最高的超过百米，江水被搅得天翻地覆，浪涛像小山似的压下来。

    一艘登陆艇被直接命中，当场炸成碎片，木头、钢铁、人体残肢混在一起飞上天空，又像雨点般砸落。

    旁边的登陆艇被冲击波掀翻，船上的陆战队士兵像下饺子似的掉进水里。

    “救命——！”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医护兵！快叫医护兵！”

    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搅成一团，江面瞬间变成了炼狱。

    胜野实所在的登陆艇落在爆炸边缘，被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他死死攥着栏杆才没掉下去。

    透过水雾和硝烟，他看见江水从浑浊的黄色，渐渐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血水混着油污铺在江面，像一张猩红的巨毯。

    一截断臂漂到艇边，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胜野实胃里一阵翻涌，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日俄战争打到淞沪会战，见过无数血腥场面，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毁灭性打击。

    一百多艘登陆艇、两千多名士兵，一轮炮击就折损了大半。

    “司令官阁下！”

    副官满脸是血地爬过来，声音发颤，“我们损失太大了！快撤退吧！”

    胜野实盯着那片血海，眼睛红得吓人。

    撤退？

    现在退回去，不等于是在江面上挨第二轮炮击，死得更惨？

    “不能退！”他嘶吼着踹了副官一脚，

    “全速冲！冲上滩头才有活路！”

    “可是……”

    “执行命令！”

    “是……是！”

    残存的三十多艘登陆艇像受伤的野兽，嘶吼着朝着滩头猛冲。

    ……

    长兴岛雷达室，陈子盯着屏幕上的光点——刚才还一百零七个，此刻只剩三十几个，一轮火箭炮齐射就干掉了大半。

    “指挥长，剩余敌艇三十四艘，正加速冲往滩头。”雷达员汇报道。

    陈子点点头，抓起对讲机：“马三才，准备第二轮……”

    话没说完，对讲机里就传来了陈默的声音：“陈子，停火。”

    陈子愣了一下：“团长，鬼子还有三十多艘艇，至少七八百人呢……”

    “我知道。”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放他们过来，让步兵接手。新兵蛋子总在训练场摸枪没用，得见见真血。”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这仗，就是最好的练兵场。”

    陈子沉默两秒，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是。”他切换频道，“炮兵营停止射击，步兵营准备接敌，把鬼子放近了打！”

    火箭炮阵地上，马三才刚安排好第二轮装填，接到命令后皱了皱眉，还是立刻传令：

    “停止射击！全体待命，不许擅自开火！”

    炮手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多问，只能按令行事。

    滩头阵地上，陈丑蹲在战壕里，听完对讲机里的命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听见了没？团长说了，把鬼子放过来，给咱们练手。”

    战壕里三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新兵们脸色发白，老兵们却咧嘴笑了起来。

    “陈参谋长，”周富有凑过来低声说，“鬼子还有七八百人，咱们这么放进来，会不会有点险？”

    “险个屁！”陈丑打断他，“咱们三千多人，四打一还收拾不了他们？”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声音陡然提高，

    “告诉弟兄们，等鬼子靠近了再开火，谁敢提前开枪，老子毙了他！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

    胜野实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滩头，炮击突然停了。

    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转瞬又提了起来——为什么停火？

    是中国军队没炮弹了，还是有埋伏？

    他没时间细想，登陆艇已经冲到滩头前几十米，船底摩擦着江底泥沙，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跳船！冲锋！”胜野实第一个跳下去，江水没到大腿，他端着王八盒子，踩着水往岸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