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宁军司令部已经制定了反登陆预案。即使陈默能登陆，经过海战、空袭消耗，兵力也所剩无几。

    驻东宁岛的守备军，共有五万余人，就基隆和宁北也有一万兵力，

    虽然不是什么主力部队，但也配备了山炮、迫击炮、机枪，足以在滩头、纵深节节抵抗，最后围歼。”

    他补充。

    “而且，东宁地形复杂，山地、丛林遍布。陈默的坦克、重炮，在那种地形难以展开。我们的步兵，可以在纵深节节抵抗，消耗他们，最后——全歼。”

    广田弘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站起来。

    “诸君。”

    四人同时起立。

    “此战，关乎帝国尊严，关乎未来对华战略。陆海协同，务必全歼陈默所部，永绝后患。”

    “是！”

    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

    长兴岛，下午三点。

    孙启年从船上下来，脚步发虚。

    他在上海饭店的客房里躺到中午，才勉强爬起来。脑子里像灌了铅，又沉又痛。

    他不敢直接去见陈默。

    先回了自己宿舍，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像鬼。

    他走到团部，在政委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门。

    “进来。”

    林溪月的声音。

    孙启年推门进去，看见林溪月正伏案写东西。她穿着军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干练。

    “孙主任？”林溪月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病了？”

    “没……没事。”孙启年声音发干，“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休息。司令不是说了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林溪月放下笔，关心地看着他，

    “要不要找司令看看？司令的医术可厉害了，外滩那些洋医生都自愧不如。”

    孙启年怔了怔。

    “司令……还会医术？”

    “会啊。”林溪月眼睛亮了，“司令会的可多了。倭语、英语会说，枪法如神，力大无穷——这世上，好像就没有他不懂的。有时候我觉得，司令简直……简直像个神人。”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种崇拜，一种信赖。

    孙启年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司令这么好。

    可自己呢？

    自己做了什么？

    “林政委，”他突然开口，声音发颤，“如果一个人……犯了错，伤害了别人，别人会原谅他吗？”

    林溪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要看，是什么错，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大不大。”她说得很认真，

    “如果伤害不大，主动承认错误，尽力挽回损失，那还是同志，还是兄弟。但如果一意孤行，给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

    她顿了顿。

    “那就是罪人。”

    罪人。

    两个字，像两把锤子，砸在孙启年心上。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林政委……我……我有罪。”他声音带着哭腔，“我对不起司令……对不起大家……”

    “怎么了？”林溪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慢慢说，别急。”

    孙启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羞耻、恐惧，全涌了上来。

    他一咬牙，把昨晚到今天早上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从上海饭店的包间，到客房的床，到廖雅权的温柔乡，到他说的那些话——编制、装备、出发时间、作战计划……

    他说得很乱，语无伦次，但林溪月听懂了。

    她的脸红了。

    不是羞，是怒。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孙主任，”她声音很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现在，还没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我们去找司令，一起想办法补救。”

    “可……可是司令他……”

    “司令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林溪月说，“但你得自己去说。现在，马上。”

    孙启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去团部，而是回了宿舍。

    十分钟后，他再出来时，上身赤裸，用麻绳把自己捆得结实实。

    背后，插着几根从路边折下来的荆棘——刺很尖，扎进肉里，渗出血。

    他就这样，赤着上身，背着荆棘，一步一步，走向团部。

    路上，士兵们看见，都愣住了。

    “孙主任，您这是……”

    孙启年不说话，低着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