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士兵们默默检查装备。

    擦枪，磨刺刀，整理背包。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眼睛里，都闪着光。

    他们知道，今天，要打一场硬仗。

    四十年来，龙国军队第一次，主动出击，跨海攻击倭占领土。

    这是收复东宁的第一枪。

    胡婷婷站在驾驶舱，握着舵轮，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司令，”她突然开口，“您说，东宁的老乡……会欢迎我们吗？”

    陈默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海面。

    “有些会，有些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东宁被倭人占了四十年。”陈默说，“也受了四十年的奴化教育，足够让一代人出生、长大，以为倭国人是统治者，以为自己是‘倭国人’。

    但也有些人记得，自己是华夏人。记得自己的祖先，是从福建、从广东，渡海过来的。”

    胡婷婷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要怎么分辨？”

    “用枪炮分辨。”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向我们开枪的，是我们的敌人。放下武器的伪军，能争取的争取，不能争取的……消灭。”

    “可要是……有东宁老乡，被倭国人逼着拿枪呢？”

    “那就看他们的选择了。”陈默转身，看着胡婷婷，

    “记住，我们是去解放东宁，不是去屠杀东宁人。但战场上，生死一瞬间，没时间细想。

    所以，你们运输中队，最重要的任务，是安全地把部队送上岸。别的，交给步兵，交给陆战队。”

    胡婷婷用力点头。

    “我明白。”

    ……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也洒在甲板上那些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同一时间，东宁，基隆港要塞炮台。

    上午八点，大佐联队长犬养正二站在炮台瞭望孔后，举着望远镜，看着东北方向的海面。

    他已经站了三个小时了。

    从凌晨五点，天还没亮，他就站在这儿，每隔十分钟，举起望远镜看一次。

    什么也没有。

    只有海，无边无际的海。

    “联队长，”副官小心地说，“您要不要休息一下？第三舰队应该还在无线电静默，不会这么快有消息……”

    “闭嘴。”犬养正二头也不回。

    他是犬养家的次子，家族世代为天皇养狗——是真的养狗，从德川时代就是宫廷御用犬舍。

    到了明治维新，家族得了“犬养”这个姓氏，算是天皇恩赐。

    他父亲，他祖父，他曾祖父，都以这个姓氏为荣。

    但到了军队，这个姓氏成了笑话。

    “狗养的”——同僚私下都这么叫他。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立功，渴望证明自己不是靠家族，是靠能力。

    这次驻防基隆，是他主动要求的。

    他知道龙国人要打东宁，他知道这是机会——击退龙国人，守住基隆，他就能晋升少将，就能让那些嘲笑他的人闭嘴。

    但现在，第三舰队失联了。

    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有任何消息。

    不祥的预感，像毒蛇，缠着他的心。

    “犬养君。”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犬养正二放下望远镜，转身。

    是柳叶木夫，少将旅团长，刚从台北调来“支援”基隆防务。他四十出头，矮壮，留着仁丹胡，眼睛细长，看人时总带着审视。

    “柳叶君。”犬养正二微微点头。

    柳叶木夫走到瞭望孔边，也看了看海面，然后嗤笑一声。

    “犬养君，一看你就是个没上过战场的菜鸟。

    第三舰队没有信号，那是保持无线电静默，不让敌军知道他们的位置。

    他们肯定已经提前到达预定海域，设下埋伏了。”

    犬养正二脸色一沉。

    “柳叶君，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但我和陆军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大将，共进过晚餐。”

    这话说得很轻，但带着刺。

    意思是：我虽然没打过仗，但我上面有人。你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少将，别在我面前摆架子。

    柳叶木夫果然脸色变了。

    他盯着犬养正二，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是吗？那真是荣幸。不过犬养君，战场不是宴会厅。敌人不会因为你和谁吃过饭，就对你手下留情。”

    他转身，拍了拍炮台的水泥墙。

    “这炮台，是三十年前建的。炮，是二百八十毫米榴弹炮，射程十五公里。听起来很厉害，对吧？”

    他转头，看着犬养正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