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7日，凌晨七点，宁北北郊公路。

    侦察排长王栓柱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公路。

    公路上，一支部队正在缓慢前进。

    卡车、马车、步兵，排成一条长龙，像条臃肿的虫子，在晨雾中蠕动。

    王排长数了数，大概三十多辆卡车，后面跟着几百匹驮马，再后面是步兵。总人数，三千左右。

    “狗日的小鬼子，还真敢来。”他嘀咕。

    他拿起对讲机。

    “鹰巢，鹰巢，这里是鹰眼。目标出现，距离五公里，正沿公路向宁北移动。人数约三千，装备有卡车、驮马。完毕。”

    几秒后，陈丑的声音传来。

    “鹰眼，继续监视。确认部队番号。”

    “是。”

    王排长调整望远镜焦距。

    他看到了卡车上的联队旗——犬养联队，看到了士兵的土黄色军装，看到了军官肩上的军衔。

    是倭军。但不是精锐，只是东宁伪军。

    军容不整，行军拖拉，从基隆到宁北，三十公里路，从凌晨三点走到现在七点，走了四个小时——这速度，比老百姓赶集还慢。

    “鹰巢，确认是东宁伪军，但看起来……不像主力。完毕。”

    “收到。撤回。”

    “是。”

    王栓柱收起望远镜，顺着山坡滑下去，骑上自行车，抄小路返回台北。

    宁北，原总督府，作战室。

    陈丑放下对讲机，看向陈默。

    “司令，鬼子来了。驻守基隆的东宁伪军——犬养联队，三千人，从基隆方向来。看起来，是来探虚实的。”

    陈默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台北—基隆”的公路上划过。

    “犬养联队？”

    “应该是。侦察兵说，队伍里有大佐旗。而且行军速度很慢，很小心。”

    陈默笑了。

    “到嘴的肉，哪有不吃？”

    陈丑眼睛亮了。

    “打？”

    “打。”陈默转身，“一营、二营，在公路两侧埋伏。炮营构筑阵地。等他们进伏击圈，炮火覆盖，然后冲锋。”

    “是！”

    陈丑敬礼，转身跑出作战室。

    上午八点，宁北北郊，公路两侧山坡。

    一营和二营的士兵，已经埋伏就位。

    他们趴在草丛里，石头后，树林边。

    枪口指向公路，手指搭在扳机上。

    新兵王小虎，今年十八岁，第一次打埋伏。他趴在班长刘铁成旁边，小声问。

    “班长，鬼子真会来？”

    刘铁成瞪他一眼。

    “闭嘴。等着。”

    “可这都等了半小时了……”

    “急什么？”刘铁成说，“狗鼻子灵，闻着死味就来了。等着就是。”

    王小虎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公路另一侧，炮兵阵地。

    十二门M101 105毫米榴弹炮，二十四门M40 106毫米无后坐力炮，已经架设完毕。炮口指向公路，炮弹堆在炮位旁。

    炮手老赵，四十岁，原东北军炮兵，九一八后流亡关内，现在是炮营的老兵。他检查着炮弹引信，嘴里嘀咕。

    “三十门炮齐射，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旁边一个新炮手问：“赵叔，这炮能打多远？”

    “105榴弹，最大射程十一公里。106无后坐力炮，直射，打坦克用的。但打人，更狠。”老赵拍了拍炮管，“等着瞧吧，等会公路就是火海。”

    公路上，犬养联队。

    犬养正二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脸色惨白。

    他不想来。

    他知道，宁北已经被龙国人占了。他来，就是送死。

    但柳叶木夫那封电报，把他逼上了绝路。

    “联队长，”旁边参谋小声说，“前面就是宁北了。要不要……先派侦察兵进城看看？”

    “看什么看？”犬养烦躁地说，“城里全是龙国兵，进去就是死！”

    “那……那怎么办？”

    “慢慢走，看看情况。要是遇到抵抗，马上撤。”

    “是……”

    卡车，以每小时不到十公里的速度，在公路上爬行。

    犬养看着窗外。公路两旁，是山林，是田野，是村庄。很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人声，连狗叫都没有。

    像一片死地。

    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住他的心。

    “停。”他突然说。

    “联队长？”

    “停车！”

    车队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