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颠簸着，驶向台北。

    公路边，偶尔能看到基隆的百姓躲在房屋后，偷偷看着这支溃退的“皇军”。

    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冷漠，甚至……有一丝讥讽。

    柳叶木夫看到了，但他装作没看见。

    他不能看。

    看了，他会忍不住拔刀。

    ……

    12月10日中午，基隆港。

    陈丑带着一团二营，从鸡笼山方向进入基隆。

    城市很安静。

    太安静了。

    街上没有人，店铺全都关门，窗户紧闭。只有风，吹着地上的落叶、纸屑，还有……传单。

    陈丑弯腰捡起一张。

    传单是日文的，上面印着太阳旗，还有一行大字：“皇军暂退，必将归来！”

    下面有中文翻译。

    陈丑把传单撕碎，扔在地上。

    “狗屁。”

    “营长，”侦察兵跑过来，压低声音，“确认了，倭军确实撤了。港口、炮台、军营，都空了。但……”

    “但什么？”

    “港口海面上，漂着水雷。很多。”

    陈丑走到码头边，手搭凉棚，看向海面。

    果然。

    海面上，一个个黑色的圆球，随着波浪起伏，像一群死亡的、铁制的水母。密密麻麻，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外海。

    “妈的，”他骂了一句，“小鬼子临走是把全部水雷都倒进海里了。”

    他拿起对讲机。

    “司令，我是陈丑。基隆确认接收，日军已撤。但港口有大量水雷，需要清理。”

    九份，指挥部。

    陈默放下对讲机，对陈子说。

    “准备车，去基隆。”

    “是！”

    半小时后，十辆卡车组成的车队，驶出九份山城，沿着北基公路，向基隆进发。

    陈默、陈子坐在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后面车上，是司令部直属部队——警卫连、通讯排、侦察排，大约三百人。

    出发前，陈默用无线电联系了还在金山外海的陈辰。

    “陈辰，把金山的登陆分队，还有外围警戒的潜艇中队，全部集结到基隆港外待命。准备扫雷。”

    “明白！”

    车队在公路上疾驰。

    公路是新修的柏油路，倭国人为了运兵和物资，把路修得很平整。两旁的稻田已经收割，留下枯黄的稻茬。

    远处是丘陵，树木在冬日的风中摇摆。

    偶尔能看到村庄。但村庄里没有人，狗都没有。百姓都躲起来了。

    “司令，”陈子看着窗外，“基隆的百姓，会欢迎我们吗？”

    “有些会，有些不会。”陈默说，“被倭国人统治了四十年，很多人已经习惯了。甚至有些人，真的以为自己是‘倭国人’。”

    “那……”

    “但更多的人，”陈默打断他，“记得自己是龙国人。记得自己的祖宗，是从福建、从广东，渡海过来的。我们来了，他们就有希望。”

    车队驶入基隆市区。

    街道还是空的。但有些窗户后面，有了人影。

    有人在偷看。

    陈默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恐惧的，期待的，冷漠的。

    车队在码头边停下。

    陈丑已经等在码头。

    “司令，港口区检查过了，没有埋伏。但水雷问题很麻烦。”

    陈默下车，走到码头边，手扶着水泥栏杆，看向海面。

    密密麻麻的水雷，在波浪中起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黑沉沉的光。

    “把犬养正二带过来。”他说。

    “是！”

    几分钟后，犬养被带过来。他换了身干净的伪军军服，但没戴军衔，低着头，不敢看陈默。

    “犬养，”陈默指着海面，“这些水雷，是你下令布的吧？”

    犬养抬头看了一眼，点头，声音发干。

    “是……是我之前下令布的，但没有这么多，估计柳叶走时，把库存的水雷全放港口了。”

    “总共有多少？什么类型的？”

    “浮在水面上的浮雷，是触发式的，一共有两百颗。水下有一百颗沉底水雷，也是触发式的。”犬养小心地说，语速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答案，

    “近海放的水雷…坐标…我都记得，我可以画出来。”

    “不用画了。”陈默转身，对无线电讯员说道：“接通海军支队陈卯。”

    无线电台接通，电讯员将话筒递给他。

    “陈卯，我是陈黙。”

    “收到，请司令指示。”

    “用鱼雷艇上的14.7毫米机枪，扫射水面浮雷，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