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3日，清晨六点半，三团团长办公室。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飘着薄雾。

    营区里，士兵们已经在出早操，口号声穿透晨雾，隐隐传来。

    刘世渊坐在办公桌前，就着台灯的光，在看昨天的训练记录。

    他看得很快，但很细，不时用红笔在某个数字下划一道线，或者批个“差”字。

    “报告！”

    门外传来声音。

    刘世渊没抬头。

    “进。”

    门开，赵文斌走进来，敬礼。

    “团长。”

    刘世渊这才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三十五分。这么早。

    “什么事？”

    赵文斌递上一份文件。

    “团长，团里的办公文具需要添置一批。这是采购清单，请您签字。”

    刘世渊接过，扫了一眼。

    清单列得很细：钢笔二十支、墨水三十瓶、信纸二十令、曲别针、大头针、订书机、笔记本……都是常用文具，没什么特别的。

    但清单下面，还附着一张外出采购的路条申请。

    申请人：赵文斌（三团团部参谋）

    外出时间：上午八点至中午十二点

    目的地：高桥镇

    刘世渊放下文件，看向赵文斌。

    “采购文具，交给旅部军需处办不行吗？他们有专门的人负责采购。”

    赵文斌站得笔直，表情自然。

    “团长，军需处那些大老粗，哪懂得文具的好坏？上次他们采购的墨水，写两笔就洇纸，钢笔尖用三天就秃。

    咱们团部的文件往来多，要是因为文具质量问题误了事，得不偿失。所以我想，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挑好的买。”

    理由很充分。

    刘世渊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路条申请上签了字。

    “谢谢团长。”赵文斌接过，敬礼，转身要走。

    “等等。”刘世渊叫住他。

    赵文斌停步，转身。

    “团长还有事？”

    “路条签了，但你还得去旅政治处备案。”刘世渊说，“这是新规矩，所有外出人员，都要在政治处备案登记。”

    赵文斌愣了一下。

    “现在……管得这么严？”

    “嗯。”刘世渊低头继续看训练记录，声音平淡，“间谍闹的。司令下了死命令，所有外出人员，必须备案，必须写明事由、时间、地点、接触人员。回来还要写报告。”

    赵文斌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备案。”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

    “团长，间谍的事……有线索了吗？”

    刘世渊抬眼，看着他。

    眼神很淡，但像针。

    “这种事，少打听。”

    赵文斌心里一紧，连忙低头。

    “是，是。我多嘴了。”

    他敬礼，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世渊放下笔，靠回椅背，看着紧闭的门。

    采购文具？

    这个理由，放在平时，没问题。

    但现在——昨天晚上刚突击检查，全旅收收音机，查违禁品，司令当众发火，威胁枪毙。今天一大早，赵文斌就急着要外出采购。

    太急了。

    急着出去干什么？

    真是为了买文具？

    刘世渊拿起电话，摇了几圈。

    “接政治部，孙主任。”

    几秒后，电话接通。

    “孙主任，我是刘世渊。”

    “刘团长，这么早，什么事？”

    “我们团参谋赵文斌，今天上午要外出采购文具。我已经批了路条，但他会去政治处备案。这个人……行迹可疑，你注意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可疑？”

    “说不清，直觉。”刘世渊顿了顿，“他太急了。昨晚刚检查完，今天一早就申请外出。而且……他刚才问我，间谍的事有没有线索。”

    “他问了？”

    “问了。我说少打听，他脸色不太对。”

    “明白了。”孙启年的声音严肃起来，“我会安排人跟一下。谢谢刘团长。”

    “应该的。”

    挂断电话，刘世渊看向窗外。

    晨雾渐散，操场上，士兵们正在练刺杀，吼声震天。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赵文斌……

    黄埔第八期，民国二十二年十一月毕业，东北人，履历干净，分配在江防七团做参谋，两年时间就从少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