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沉默。

    他没想到，王亚樵会这么说。

    这个纵横上海滩十几年，刺杀过多少高官、汉奸、倭国人的“暗杀大王”，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杀涩谷，真是为我出气？”陈默问。

    “一半是，一半不是。”王亚樵说，

    “为你出气，是因为你救过我，我欠你人情。

    但更主要的，是我看倭国人不顺眼。

    他们在龙国的地盘上耀武扬威，杀龙国人，欺负龙国人，该杀。我杀他，是替龙国人出气。”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王亚樵笑了笑，

    “我答应给你看一年门，这才三个月。一年后，再说吧。斧头帮那摊子，我也不想管了。树倒猢狲散，顺其自然吧。”

    “如果，”陈默慢慢说，“我给你指条路呢？”

    王亚樵抬眼。

    “什么路？”

    “你现在就回去，重整斧头帮。”陈默说，“用一年时间，收服整个上海滩的黑帮——青龙帮、漕帮、沙渔帮、小刀会，所有帮派，全部收服。建立一支地下势力，为抵抗一年后的倭国入侵做准备。”

    王亚樵愣住了。

    “东家，你……”

    “倭国人一定会打上海。”陈默说，“到时候，租界会成为孤岛，正规军打不进去。但地下势力可以——暗杀汉奸，破坏后勤，传递情报，营救人员。这些事，正规军做不了，但你们可以做。”

    王亚樵的眼神，从惊讶，到思索，到炽热。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握紧。

    “东家看得起我，我本不该推辞。但……”他苦笑，“我老了，没那个雄心了。江湖，是年轻人的江湖。”

    “老？”陈默笑了，“王帮主今年不过五十来岁，正当年。你杀涩谷时，可没说自己老。”

    王亚樵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指节粗大。这双手，拿过斧头，拿过枪，拿过刀，也拿过笔。

    “东家，”他抬起头，“如果你真看得起我，那我王亚樵，就把这条命卖给你。斧头帮，从今天起，听你的。我替你收服上海滩的黑道。

    一年后，鬼子要是真敢打上海，我带着所有兄弟，跟鬼子，死…磕…到…底！”

    他说得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

    陈默站起来，伸出手。

    “一言为定。”

    王亚樵也站起来，伸手，和他用力一握。

    “一言为定。”

    两人重新坐下。

    陈默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根。王亚樵接过，陈默划火柴给他点上。

    烟雾在书房里弥漫。

    “眼下有件事，需要你去办。”陈默说。

    “东家吩咐。”

    “最近有人冒充破晓帮，在上海周边的青浦、松江、嘉定几个县，烧杀抢掠，奸淫妇女，还打出了破晓帮的旗号。”陈默说，

    “这事，必须查清楚。是谁干的，目的是什么，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王亚樵抽着烟，眯着眼。

    “这事，我听说过。江湖上传，破晓帮膨胀了，开始欺负老百姓。我本来不信，但传的人多了，也有点疑心。现在东家这么说，那肯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是肯定的。”陈默说，“但谁栽赃，为什么栽赃，要查清楚。我给你三天时间，够不够？”

    王亚樵想了想。

    “三天，够。我在青浦有个老兄弟，是当地的坐地虎，消息灵通。我今晚就去找他。东家放心，三天内，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好。”陈默点头，“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人我有，枪我也有。”王亚樵说，“江湖事，江湖了。东家你出面，反而不好。”

    陈默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小心。需要帮忙，让王光富传话。”

    “行。”

    王亚樵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转身。

    “东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江湖人，重义气，但也重利益。我王亚樵可以为你卖命，是因为我看重你打倭国人。但其他帮派，未必这么想。要收服他们，光靠义气不够，还得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两样。”王亚樵伸出两根手指，

    “一，钱。打通关节，收买人心，安家费，抚恤金，都要钱。

    二，名分。我以什么名义收服他们？斧头帮帮主？不够。破晓帮话事人？也不够。得有个响亮的，能让人服气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