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人喊。

    “为啥？！”

    何明远举起饼子。

    “因为你们的血汗钱，就像这张饼子！”

    他撕下一大半，高高举起。

    “这一大半，被资本家拿去了！你们在码头扛包，在工厂做工，在煤窑挖煤，挣的工钱，大头都被老板、东家、股东拿走了！他们住洋楼，坐汽车，吃大餐，钱从哪来？从你们身上榨出来的！”

    他把那一大半饼子，扔在地上。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老工人，五十多岁，背都驼了，眼里含着泪。

    “说得对……我干了三十年码头，搬的货能堆成山，可到现在，还住窝棚，吃糠咽菜……”

    何明远又撕下两块小的。

    “剩下的这点，还要被剥两层皮！”

    他举起一块。

    “这一块，被帮会抽头！青龙帮、洪帮、斧头帮……你们在码头干活，要交保护费！不交？打你！砸你家！让你在码头混不下去！”

    又举起另一块。

    “这一块，被工头克扣！他说你偷懒，说你货摔坏了，说你不听话，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扣你工钱！你们敢说不吗？不敢！因为饭碗在他手里！”

    两块饼子，扔在地上。

    人群更激动了。

    “对！姚黑子那个王八蛋，上个月扣了我三块大洋！”

    “青帮收了我两成的保护费！”

    “工头说我摔坏了一箱瓷器，扣了我半个月工钱！”

    何明远手里，只剩四分之一块饼子了。

    “你们以为，剩下的这点，就能全吃到自己肚子里了吗？”

    他冷笑，继续撕。

    “这一小点，是税！是劳役！是官府摊派的捐！”

    “这一小点，是粮商抬高的粮价！是米店掺的沙子！”

    “这一小点，是地痞流氓收的保护费！是巡捕警察的敲诈勒索！”

    “这一小点，是天灾，是人祸，是生病，是意外……”

    他每说一句，就撕下一小点，扔在地上。

    最后，手里只剩十分之一块饼子，指甲盖大小。

    “工友们，你们累死累活一天，挣到的，就只有——这一点点！”

    他举起那点饼子，声音哽咽。

    “这一点点，够你们养活老婆孩子吗？够你们给爹娘看病吗？够你们吃饱穿暖吗？！”

    “不够！！”

    人群里，爆发出怒吼。

    “不够！”

    “不够！”

    陈默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

    何明远的演讲，很有效。饼子的比喻，直观，生动，能打动这些没读过书的工人。情绪也调动起来了，群情激昂。

    但……

    陈默皱了皱眉。

    太激进了。

    直接把矛头指向资本家、帮会、官府、警察……这要是在租界，在巡捕房的眼皮底下，马上就会惹麻烦。

    “哥，”阿紫小声说，“这个哥哥说得真好……我爹以前在码头干活，就是被工头打死的……”

    陈默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谷小曼低声说。

    “司令，这人……胆子很大。”

    “嗯。”陈默说，“但有时候，胆子大，会惹祸。”

    场上，何明远高举双手。

    “工友们！这样的世道，我们还能忍吗？！”

    “不能！！”

    “那我们怎么办？！”

    下面安静了。

    怎么办？他们不知道。他们只会扛包，只会做工，只会挨打受气。

    何明远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加入破晓军！拿起枪！用我们手里的武器，把这吃人的旧社会，打烂！砸碎！”

    他指向东方。

    “东宁的鬼子，被我们打跑了！琉球的鬼子，被我们赶走了！为什么？因为我们有枪！有人！有决心！”

    “今天，我们在这里招兵！只要你是中国人，只要你想过好日子，只要你不怕死——来！报名！加入我们！我们一起，打出一个新天地！让穷人不再受压迫！不再挨饿受冻！让黎明——早日到来！！”

    “好！！！”

    “报名！我报名！”

    “算我一个！”

    人群沸腾了。工人们涌向桌子，抢着要报名表。几个学生也挤过去，激动地喊着什么。

    何明远跳下木箱，和另一个干事一起，分发报名表，登记名字。

    陈默看着，点了点头。

    演讲是成功的。招兵效果会很好。

    但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太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