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瞬间紧张。

    何明远这边，只有两把枪——他一把，另一个干事小唐一把。对方十几人，虽然只有木棍，但人多。而且……

    陈默眯起眼睛。

    姚黑子的表现，不对。

    正常人被枪指着，多少会怕。但他不怕，反而往前顶。像是在……故意激怒何明远。

    “姚黑子！”一个老工人忍不住喊，“人家招兵打鬼子，碍你什么事了？！”

    “打鬼子？”姚黑子冷笑，“打鬼子打到十六铺来了？谁知道你们招兵是打鬼子，还是想抢地盘？”

    他指着何明远。

    “我告诉你们，十六铺码头，是青龙帮的地盘！

    青龙帮谁的，黄爷——法租界总巡捕，杜爷——蒋统帅的拜把兄弟，张爷——倭国人的座上宾，卢总督（卢永祥，浙系军阀头子，民国初期的上海总督）的儿女亲家！

    这上海滩，还轮不到你们破晓帮说话！”

    他啐了一口。

    “陈默？什么东西！一个蕃瓜弄里爬出来的小旅长，仗着几艘破船，跑到东宁溜达一圈，就自称上海滩的英雄？我呸！这上海滩，他还不算不上爷！”

    这话，说得极重。

    何明远脸色铁青，手在抖。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姚黑子挥手，“兄弟们，把这些破晓帮的小瘪三，给我打出十六铺！”

    “上！”

    打手们举着木棍，冲了上来。

    工人们吓得往后退，但也有几个胆子大的，捡起地上的砖头、木棍，站到何明远身边。

    “何干事，我们帮你！”

    “跟青龙帮拼了！”

    何明远举枪，对着天空。

    “砰！”

    枪声，在码头上空炸开。

    人群瞬间安静。

    打手们停住脚步，看着姚黑子。

    姚黑子却笑了。

    “开枪啊！有种你开枪打死老子！来，往这儿打！”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

    “打啊！打死了我，青龙帮不会放过你们的！黄爷不会放过你们的！杜爷、张爷，都不会放过你们！”

    何明远的手，在抖。

    他不能开枪杀人。一旦开枪杀人，事情就闹大了。青龙帮、巡捕房、甚至军方，都会介入。

    但姚黑子步步紧逼。

    “不敢打？那就把枪放下，跪下来，叫三声爷爷，老子放你们滚蛋！”

    打手们哄笑。

    “跪下！”

    “叫爷爷！”

    何明远咬牙，枪口下移，对准姚黑子的腿。

    “你再上前，我真开枪了！”

    “开啊！”姚黑子往前一步，大腿几乎顶在枪口上，“不开你是我孙子！”

    “砰！”

    枪响了。

    子弹，打在姚黑子的大腿上。

    血，瞬间溅出来。

    姚黑子“啊”地一声惨叫，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他身后的打手们，没有慌乱，没有冲上来报仇，反而齐声高喊。

    “破晓军杀人了！！”

    “破晓军开枪打人了！！”

    声音整齐，像是排练过。

    陈默心里一沉。

    完了。

    中计了。

    果然，喊声刚落，码头四周，突然冲出大量人影。

    左边，是穿黑色制服的警察，端着步枪，足足有上百人。

    右边，是穿短褂的青龙帮枪手，手里拿着驳壳枪、猎枪，也有上百人。

    前后，也被堵住。

    整个招兵点，连同围观的数百工人，被团团包围。

    何明远脸色惨白。

    他明白了。

    姚黑子是诱饵，故意激他开枪。枪一响，埋伏的人就出来，坐实“破晓军开枪杀人”的罪名。

    “放下枪！抱头蹲下！”

    警察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大盖帽，挺着肚子，手里拎着把盒子炮，趾高气扬。

    何明远看着四周黑洞洞的枪口，咬了咬牙，把枪扔在地上。

    另一个干事，也扔了枪。

    五个招兵点的人，被警察按住，铐上手铐。

    “还有这些看热闹的！”警察队长指着围观的工人，“一个都别放跑！聚众闹事，非奸即盗！全抓回去！”

    警察和青龙帮的人，开始抓人。见人就铐，不管男女老少。

    “我是看热闹的！为什么抓我！”

    “放开我！我要回家！”

    “救命啊！”

    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