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倭占区，伪军司令部。

    张啸天捏着电文，手指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陈默……陈默……”他反复念叨这个名字，眼中迸出凶光，“你也有今天！”

    几天前，他还是上海滩三大亨之一，跺跺脚黄浦江都要抖三抖。

    可陈默攻入租界，青龙帮树倒猢狲散，他像条丧家之犬投靠倭国人。

    黄金荣逃去香港，杜月笙下落不明，只有他，为了活命，也为了报仇，当了汉奸。

    倭国人对陈默恨之入骨。

    歼灭自己三千护路伪军、击沉陆奥号、击毁出云号、全歼八云号混成舰队、占领基隆港、公审东宁总督等等。

    倭国驻沪总领事田中健司曾亲自交代张啸天：“不惜一切代价，搞垮陈默。”

    本想用青龙帮的手，整死陈默，哪知却让其趁机收了租界。

    于是有了冒充破晓军抢掠的计划。败坏他的名声，让江南百姓恨他，让国府猜忌他。

    可张啸天没想到，陈默竟亲自来了青浦，还只带了四十个人。

    天赐良机！

    “黄昌富！”张啸天吼道。

    一个矮壮军官推门进来：“司令！”

    “你的第一营，全部出动！坐船去朱家角，给我宰了陈默！”

    黄昌富愣了下：“司令，陈默只有四十人，用得着一个营？”

    “你懂个屁！”张啸天把电文拍在桌上，“陈默是皇军的心腹大患！杀了他，皇军赏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去！把最精良的家伙都带上，速去速回！”

    “是！”

    黄昌富跑出司令部，吹响集合哨。

    十分钟后，六百伪军全副武装集合完毕。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掷弹筒、迫击炮——这些倭国人给的装备，在伪军里是头一份。

    “上船！”

    二十多条木船从码头出发，沿黄浦江西行，转入拦路港，直奔淀山湖。

    黄昌富站在船头，心里盘算。六百对四十，十五比一。还有迫击炮、机枪。这仗闭着眼睛都能赢。

    杀了陈默，倭国人肯定重赏，说不定能混个旅长当当。

    他摸了摸腰间崭新的王八盒子，咧嘴笑了。

    ……

    朱家大院，前院。

    土匪退守内院，关上厚重的木门。院墙高一丈二，青砖到顶，墙头插着碎玻璃。匪徒爬上墙头，用枪指着下面的破晓军。

    “都别动！”刘三刀站在墙头，手里揪着一个白发老者——正是朱从贵。

    老人被反绑双手，脖子上架着刀，脸色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陈默！看见了吗？”刘三刀狞笑，“再往前一步，我先宰了这老东西！”

    陈默举手，战士们停止射击。

    墙头上，陆续又押上来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没来得及逃走的朱家伙计、女眷。刀架在脖子上，哭声一片。

    “军爷！别管我们！杀匪啊！”朱从贵老泪纵横，嘶声喊道。

    “老东西闭嘴！”刘三刀一耳光扇过去。

    朱从贵嘴角流血，却仍在喊：“粮食在仓里！别让土匪烧了！”

    话音未落，后院方向冒起黑烟。

    粮仓起火了。

    “王八蛋！”牛二眼睛红了，要往上冲。

    “站住！”陈默喝住他。

    投鼠忌器。墙头上十几条人命，强攻就是屠杀。

    双方僵持。墙内墙外，枪口对人质，谁也不敢先动。

    这时，杜月笙走了出来。

    “司令，我去。”他平静地说。

    “你？”陈默皱眉，“太危险。”

    “刘三刀原是我的人，他私吞烟土，被我开了。”杜月笙整理了下长衫，“江湖事，江湖了。今日杜某要是遇险，替陈司令办事，这条命也值了。”

    陈默看着他。这个曾经的上海大亨，此刻眼神平静，甚至有种解脱般的坦然。

    “小心。”

    杜月笙点头，举起双手，朝大门走去。

    “刘三刀！故人来访，开门一叙！”

    墙头上，刘三刀眯起眼睛。看到是杜月笙，他先是一愣，随即狂笑。

    “杜老板！什么风把您吹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东南西北风，”杜月笙朗声道，“不如你刘三刀叛帮从匪的那股邪风！”

    刘三刀笑容僵住，随即阴冷下来：“杜老板还是这么牙尖嘴利。怎么，给陈默当狗了？”

    “当狗，也好过你当土匪。”杜月笙已走到门前，“开门吧，咱们谈谈条件。”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木门开了条缝，两个匪徒将杜月笙拽进去，搜身，确认没带武器，押到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