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刀盯着他，眼神闪烁。

    他在拖延时间。援军最快还要一个半小时。杜月笙的提议正中下怀。

    “好。”他点头，“你让陈默退兵三里，我就放人。”

    “一言为定。”

    杜月笙转身，朝门外喊道：“陈司令！请退兵三里，刘三刀答应放人！”

    门外，陈默皱起眉头。

    退兵三里？那不是把镇子拱手相让？

    但他看到杜月笙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深意。

    “好！”陈默朗声道，“我退兵！但若你食言，我必踏平水匪寨，鸡犬不留！”

    “陈司令痛快！”刘三刀大笑。

    破晓军开始后撤。战士们抬着伤员，缓缓退出镇口。

    刘三刀松了口气，对墙头挥手：“放人！”

    朱从贵等人被推下墙头——但只放了一半，七八个人。剩下的五六个人，包括两个孩童，仍被刀架着脖子。

    “刘三刀，你什么意思？”杜月笙厉声道。

    “保险。”刘三刀阴笑，“等陈默退够三里，自然全放。”

    杜月笙咬牙，但没再说话。

    他在等。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

    后院粮仓，火势已冲天。

    曹三麻子拖着伤腿，亲自点火。三个粮仓，堆满稻米，泼上桐油，一根火把扔进去，瞬间变成火海。

    “烧！全烧了！”他癫狂大笑，“陈默想要粮？老子一粒也不给他留！”

    浓烟滚滚，热浪逼人。被绑在院角的百姓哭喊着，挣扎着，但绳索捆得太紧。

    前院，刘三刀听着粮仓方向的爆裂声，嘴角勾起冷笑。

    烧吧，烧得越旺越好。

    他看了眼怀表。中午一点五十。援军应该快到了。

    就在这时，墙头放哨的匪徒突然喊：“三爷！湖上有船！好多船！”

    刘三刀精神一振，爬梯子上墙。只见淀山湖方向，薄雾中帆影幢幢，二十多条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站着穿黄军装的人，刺刀在阳光下反光。

    来了！

    他狂喜，对院中喊道：“援军到了！弟兄们顶住！再撑一刻钟，咱们就赢了！”

    匪徒们士气大振，嚎叫着朝墙外开枪。

    镇外，陈默也看到了湖上的船队。

    “司令，是伪军！”牛二脸色变了，“看规模，至少五六百人！”

    陈默举起望远镜。船已近岸，正在登陆。黄军装，日式钢盔，三八式步枪，还有扛着的迫击炮、掷弹筒。

    “迫击炮……”陈默心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伪军有炮，而他们只有轻武器。镇口无险可守，留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撤！”他当机立断，“撤到镇外公墓，依托坟地防守！”

    “那些人质……”小赵急道。

    陈默看了眼朱家高墙。墙头，剩下的五六个人质还在哭喊。

    “顾不上了。”他咬牙，“先撤出去，再想办法！”

    部队开始后撤。但伪军登陆速度极快，一支两百人的队伍已从东面包抄过来，另一支从北面迂回。

    炮手在湖边架起迫击炮，观测手竖起拇指测距。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镇口，炸塌半间民房。

    “快！”

    破晓军抬着伤员，拼命往西撤。伪军在后面紧追，子弹嗖嗖从头顶飞过。

    公墓在镇西一里外，是一片乱坟岗。坟包高低错落，墓碑林立，是天然的掩体。

    “进坟地！依托坟包防守！”

    战士们冲进坟地，各自找掩体。陈默靠在一块断碑后，喘息着清点人数。

    警卫班还剩五人，其中三人带伤。应急队剩十二人，三人重伤。王亚樵带着斧头帮的十一个人也撤了过来，杜老四肩膀上中了一枪，简单包扎着。

    加上自己，一共二十九人。

    而伪军，至少六百。

    兵力对比，一比三十。

    更要命的是，伪军有炮。

    “轰！轰轰！”

    迫击炮弹开始落进坟地。泥土、碎石、碎骨炸得漫天飞。

    一块墓碑被炸断，半截碑石砸在一个战士腿上，他惨叫一声，腿骨断了。

    “卫生员！”

    没有卫生员了。最后一个卫生员在镇口被流弹击中，已经牺牲。

    陈默爬过去，用刺刀割开裤腿，撕下布条给他包扎固定。战士疼得满头冷汗，但咬牙不吭声。

    “司令……你们撤吧……别管我……”

    “放屁！”陈默吼道，“破晓军没有丢下兄弟的传统！”

    又一发炮弹落下，在十米外爆炸。气浪掀翻两个战士，弹片嵌进坟包，嗤嗤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