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翻身坐起，将李铁牛扶在怀里。这个河北汉子，二十一岁，东北学生兵，梦想着就是跟着陈司令，打回东北去。

    现在，他闭着眼，嘴角流血，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一块巴掌大的弹片嵌在肩胛骨上，深可见骨。

    “卫生员！卫生员！”陈默嘶吼。

    没有人应。卫生员早就牺牲了。

    李铁牛睁开眼，眼神涣散。他张嘴，血沫涌出来。

    “司令……没事吧……”

    “我没事！你别说话！我带你……”

    “带不了啦……”李铁牛笑了，笑容很淡，“这回……真不行了……”

    “放屁！你给我挺住！”

    “打回……东北去……”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敬礼，但举到一半，垂下了。

    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陈默抱着他，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愤怒，是憋屈，是无能为力的狂怒。

    “司令！”牛二爬过来，看到李铁牛的尸体，眼圈红了，“李班长他……”

    “我知道。”陈默轻轻放下李铁牛，脱下自己的军装，盖在他脸上。

    他抬起头，眼睛血红。

    “还剩多少人？”

    “能打的……不到十五个。”

    陈默环顾四周。

    王亚樵靠在墓碑上，胸口中弹，用布条死死勒着，但血还在渗。

    杜月笙肩部受伤，用撕下的长衫布条包扎。

    牛二额头被弹片划开，血糊了半张脸。杜老四已经昏迷。

    还活着的战士，个个带伤。弹药将尽，没有援军。

    伪军又开始了新一轮炮击。炮弹落在坟地各处，炸起漫天尘土。

    “要交代在这了。”王亚樵点了根烟——最后一根，抽了一口，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深吸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冲进肺里。

    “怕吗？”他问。

    “怕个鸟。”王亚樵咧嘴，血从嘴角流出来，“杀了半辈子人，早够本了。今天还了，不亏。”

    杜月笙捂着肩膀，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下辈子，早点认识。跟司令干番大事，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牛二检查着最后两个弹匣，咧嘴笑：“司令，牛二不悔。十八年后，还跟你打鬼子。”

    战士们沉默着，给枪上最后几发子弹，插上刺刀。

    陈默看着他们。这些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才十八。今天，都要死在这片乱坟岗了。

    因为他的大意。因为他的轻敌。因为他对这个时代的残酷，还认识不够深。

    炮击停了。伪军开始最后的冲锋。黄军装漫山遍野，像蝗虫一样压过来。

    陈默站起来，举起冲锋枪。

    “弟兄们，最后一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因为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枪声，不是炮声，是引擎的轰鸣。低沉，浑厚，从自己后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那声音他熟悉。太熟悉了。

    柴油发动机。而且是多缸柴油机，至少十台以上。

    所有人都听到了。王亚樵、杜月笙、牛二，还活着的战士们，都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

    伪军也听到了。他们停下脚步，茫然回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景象。

    正前方，一片收割后的稻田里，黑压压的一群钢铁巨兽开了过来。

    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一共十一辆。

    墨绿色涂装，棱角分明的车体，炮塔上粗短的炮管，车首倾斜的装甲。车体侧面，喷着白色的编号：01、02、03……

    86式步兵战车。

    1986年定型，华夏第一代步兵战车，战斗全重13.3吨，公路时速65公里，水上时速7-8公里。

    主炮是73毫米低压滑膛炮，备弹40发，可击穿300毫米均质钢装甲。副武器是7.62毫米并列机枪，炮塔两侧各挂两枚红箭-73反坦克导弹。

    对1937年的龙国战场来说，这是来自未来的怪物。

    十一辆战车呈楔形队形展开，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黑烟。

    舱盖打开，车长探出半身，头戴GK80钢盔，手持望远镜。

    载员舱门开启，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跃出，以战车为依托，展开战斗队形。

    他们穿着87式迷彩作训服，脚蹬解放鞋，手持56式冲锋枪或56式半自动步枪。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像机器。

    一个军官跳下01号车。他约莫三十岁，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他快步跑到陈默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司令！尖刀连奉命赶到！连长陈酉，全连121人，11辆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