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富回道：“《申报》的老人，笔杆子厉害，专门写黑稿。谁给钱，就给谁写。看这文风，是有人请他栽赃。”

    “不止《申报》。”王光富把一摞报纸摊开，“《新闻报》《大公报》《时事新报》……全是一个调子。这次是有人下血本了。”

    陈默翻了翻，果然，各大报纸口径一致，全是骂破晓军的。

    有说他们“假抗日，真祸国”的，有说“与土匪无异”的，还有“知情人士”爆料，说陈默暗中与倭国人勾结，朱家角惨案是杀人灭口。

    舆论一边倒。

    “租界那边呢？”陈默问。

    “英国人、法国人装聋作哑。”王光富说，“倭国人倒是跳得欢，领事馆发声明，强烈谴责‘暴行’，要求国府严惩凶手。”

    “国府什么态度？”

    “老蒋还没表态，但底下人已经开始放风，说破晓军‘纪律涣散，不堪大用’，要‘整顿’。”王光富顿了顿，“司令，这招狠。杀人诛心。”

    确实狠。战场上千军万马杀不了陈默，就用笔杆子毁了他。

    一旦“土匪军阀”的帽子扣实，破晓军就失了民心，失了道义，成了过街老鼠。

    “司令，咱们也找报社，登报澄清！”王光富急道。

    “没用的。”陈默摇头，“老百姓看报，只看标题，谁看内文？先入为主，你再解释，他们也会说‘无风不起浪’。”

    “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们泼脏水！”

    陈默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窗外传来报童的叫卖声：“看报看报！破晓军血洗朱家角！八百乡亲无辜惨死！”

    声音刺耳。

    “乔大贵，把杜老板请来。”陈黙对着门外的通讯员喊道。

    不一会儿，杜月笙进门，他已知晓报社上的事了。

    “陈司令，我认为这是张啸天的手笔，他以前经常在媒体上做广告，跟各大媒体都很熟。”杜月笙说道。

    “妈的，这些媒体就没有一点良心吗？”王光富抱怨道。

    “良心，”杜月笙冷道道：“谁给的广告费多，媒体就为谁说话。”

    “杜老板。”陈默开口，“你在报界，有没有说得上话，又信得过的朋友？”

    杜月笙想了想：“有。《大美晚报》的主编陆铿，是我旧识，为人正直，敢说真话。但《大美晚报》是美国人的报纸，发行量不大。”

    “够了。”陈默说，“你去找他，把朱家角的真相告诉他。我们有证据——伪军营长黄昌富的口供，缴获的倭国电台，还有被救的乡亲，都可以作证。”

    “我这就去。”

    杜月笙起身要走，陈默又叫住他：“等等。告诉陆主编，文章不要急着发。等。”

    “等什么？”

    “等这阵风刮到最大。”陈默眼中闪过冷光，“风越大，反转时才越响亮。”

    杜月笙一愣，随即明白了，竖起大拇指：“高！”

    王光富也笑了：“司令这是要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不止。”陈默走到窗边，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张啸天想玩舆论战，我陪他玩。但他忘了，舆论是把双刃剑，玩不好，会割了自己的手。”

    ……

    虹口，日占区，伪军司令部。

    张啸天把一摞报纸摔在桌上，哈哈大笑。

    “好！写得好！周文这笔杆子，值一千大洋！”

    对面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正是《申报》记者周文。

    他推了推眼镜，谄媚道：“张司令过奖。陈某不过是据实报道，揭露陈默暴行而已。”

    “据实报道？”张啸天笑容一收，盯着他，“死了八百人？我怎么不知道朱家角有八百人？”

    周文冷汗下来了：“这……夸张手法，艺术加工……”

    “行了，我又没怪你。”张啸天摆摆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这是尾款，五百大洋。事成之后，再加五百。”

    周文接过信封，掂了掂，眉开眼笑：“谢张司令！后续陈某还有几篇雄文，定让陈默身败名裂！”

    “要快。”张啸天阴冷道，

    “趁他病，要他命。国府那边倭国人已经打点好了，戴老非常重视这件事，已经责成监察院派人来‘调查’。人马上就会到，你要配合，把动静闹大，越大越好。”

    “明白！明白！”

    周文揣着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啸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成阴鸷。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扬的太阳旗，咬牙切齿。

    六百人啊！整整一个营，全完了。黄昌富那个废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曹三麻子、刘三刀，两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倭国人那边没法交代。第三师团的藤田中将已经发火了，说再搞不定陈默，就让他“切腹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