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米。

    赵大栓的食指搭在扳机上，低声数着：“一百三、一百二、一百一……”

    阿泉看见那年轻鬼子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踉跄了一下。钢盔歪了，露出整张脸。真的还是个孩子。

    “一百！打！”

    “砰！”

    信号枪的红色光弹升上天空。

    “打！”陈丑的吼声通过电话传遍全线。

    赵大栓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MG34机枪喷出火舌，三发点射精准地撂倒三个鬼子。

    紧接着，阵地上所有武器同时开火。

    步枪、轻机枪、手榴弹爆炸声、迫击炮的闷响……寂静的山岭瞬间变成咆哮的火山。

    阿泉下意识扣动扳机。56式半自动步枪的后坐力撞在肩窝，他看见那个年轻鬼子胸口爆出一团血花，仰面倒下。

    他打中了。

    “好小子！”老吴在他旁边开了一枪，拉栓，又开一枪，“就这样！瞄准了打！”

    阿泉的手指不再抖了。

    他瞄准，扣扳机，拉枪机，再瞄准。一个鬼子军官举着军刀呼喊，他瞄着那人的胸口，扣动扳机。

    军官倒下。

    战斗成了本能。装弹、瞄准、射击、隐蔽。阵地上硝烟弥漫，呛得人咳嗽。鬼子的尸体在山坡上堆积，但后面的人还在往上冲。

    “手榴弹！”赵大栓大吼。

    阿泉抓起一颗手榴弹，拉弦，心里默数两秒，扔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鬼子散兵线中间。

    轰！

    破片四溅。

    “第二波！”老吴喊。

    阿泉又扔出一颗。这次他没数秒，拉弦就扔。手榴弹落在坡上往下滚，在鬼子脚下爆炸。

    战斗持续了十五分钟。

    鬼子终于退了。丢下上百具尸体，连滚带爬退到三百米外。

    阵地上响起零星的欢呼，但很快被军官的呵斥压下：“别喊！检查弹药！救护伤员！”

    阿泉瘫坐在战壕里，喘着粗气。他的枪管烫手，军装被汗浸透。刚才那十五分钟，他打光了五个弹夹，扔了八颗手榴弹。

    “打得不错，”老吴拍拍他肩膀，“杀了几个？”

    阿泉愣了下。他刚才只顾开枪，根本没数。

    “管他几个，”赵大栓一边换枪管一边说，“反正没亏本。”

    卫生员沿着战壕跑过来，给伤员包扎。二连伤了七个，都是被流弹和弹片擦伤，没人阵亡。

    阿泉这才发现，自己左手手背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道口子，血糊了一片。

    “卫生员！这儿！”老吴喊。

    一个梳着短发的女卫生员跑过来，看见阿泉的手，麻利地打开急救包：“小伤，别动。”

    她用酒精棉擦了伤口，撒上磺胺粉，用绷带缠好。动作又快又轻。

    “谢谢……谢谢姐姐。”阿泉说。

    女卫生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叫同志。我叫小梅。”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有雀斑，但眼神很亮。阿泉脸一红，低下头。

    “羞啥，”小梅麻利地收拾东西，“都是打鬼子的同志。你这伤别沾水，明天找我换药。”

    她说完就跑到下一个伤员那里去了。

    “看上了？”老吴揶揄。

    “没、没有！”阿泉急忙否认。

    阵地上响起一阵低笑。

    死里逃生的士兵们用这种方式缓解紧张。

    但笑声很快停了。

    山下，鬼子重新集结。更多的土黄色身影出现在薄雾中。

    “准备！”军官的吼声响起。

    阿泉抓起枪，重新趴在战壕沿上。

    这一次，他没有抖。

    ……

    指挥所里，陈丑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

    “鬼子摸清咱们的火力点了。”他说。

    刚才的战斗，守军暴露出三处重机枪阵地、五处迫击炮位。现在，鬼子的步兵炮正在调整角度。

    “命令重机枪阵地转移！”陈丑抓起电话，“迫击炮也动起来！快！”

    但还是晚了。

    7时20分，倭军12门92式步兵炮同时开火。炮弹精准地落在标记好的火力点上。

    西侧二连的机枪阵地挨了三发炮弹。

    赵大栓在最后一刻抱着机枪滚进交通壕，但副射手和弹药手没来得及。

    等硝烟散去，阵地上只剩一个弹坑和破碎的肢体。

    东侧的三连迫击炮班被直接命中。四名炮手当场牺牲，两门迫击炮成了废铁。

    “司令员！一团报告，损失重机枪两挺，迫击炮两门！”

    “二团报告，三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