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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预备队早就上去了。现在阵地上,除了指挥所的参谋和通讯兵,全是伤员。
陈丑抓起一支步枪,咔嚓上刺刀。
“司令员,您不能……”参谋拦住他。
“放手!”
“可您是主将……”
“主将个屁!”陈丑瞪着眼,“阵地丢了,主将就是个死!让开!”
他推开参谋,冲出战壕。几个参谋对视一眼,也抓起枪跟上。
主峰阵地上,白刃战已经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阿泉和一个鬼子滚在一起。那鬼子比他壮,把他压在身下,双手掐着他脖子。阿泉喘不过气,眼前发黑,手指在地上乱抓,摸到一块石头。
他用尽最后力气,抡起石头砸在鬼子太阳穴上。
一下,两下,三下。
鬼子的手松了,软软倒下。阿泉推开尸体,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鬼子的血。
“阿泉!左边!”老吴的吼声。
阿泉转头,看见一个鬼子曹长举着军刀扑来。他想躲,但腿软了,动不了。
就在军刀要劈下时,一道身影撞开鬼子。
是老吴。
老吴和鬼子曹长扭打在一起。两人滚来滚去,老吴年纪大了,力气不济,被曹长压在身下。曹长狞笑着,军刀一点点往下压,刀尖抵住老吴胸口。
阿泉想爬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班长……”他嘶哑地喊。
老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笑意。
然后老吴松开手,从腰间摸出个东西。
手榴弹。拉环已经咬在嘴里。
“小鬼子,”老吴咧嘴笑,满口是血,“陪爷爷一起走吧。”
他咬下拉环。
曹长瞳孔骤缩,想逃,但晚了。
轰!
爆炸吞没了两人。气浪把阿泉掀飞,重重摔在战壕里。
他爬起来,晃晃脑袋,耳朵嗡嗡响。硝烟散开,老吴和鬼子曹长已经不见了,只剩一地碎肉和弹片。
“班长……”阿泉喃喃。
“别发愣!打鬼子!”有人推了他一把。
是卫生员小梅。她脸上全是黑灰,右臂袖子被血浸透,但左手还抓着一把手术刀。一个鬼子伤兵爬过来想拉她脚,她回手一刀,扎进鬼子眼眶。
鬼子惨叫着滚开。
阿泉抓起枪,麻木地装弹,瞄准,射击。又一个鬼子倒下。
阵地上,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弹药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折了就用枪托,枪托碎了就用石头、用牙齿。
伤员抱着手榴弹滚进敌群,卫生员用手术刀自卫,连炊事员都抡着菜刀冲上来。
陈丑冲上一线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站上一个弹坑,举起枪,用尽全身力气吼:
“弟兄们!想想1884年,三百壮士守狮球岭!想想1895年,九百英魂血战到死!今天轮到咱们了!咱们身后是基隆,是东宁,是四万万个同胞!一步不许退!死也要死在这!”
他的声音嘶哑,但在枪炮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阿泉抬起头,看见司令员站在弹坑上,军装破烂,满脸是血,但腰杆挺得笔直。
“一步不许退……”阿泉喃喃重复。
他想起老吴塞给他的地瓜干,想起老吴说“别慌”,想起老吴最后的笑。
他抓起枪,枪托上刻着四个字:杀敌报国。
那是老吴的枪。
“班长,”阿泉对着空气说,“你看好了。”
他装上最后一个弹夹,拉开枪栓,瞄准。
“砰!”
一个鬼子军官应声倒下。
阵地上,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吼声。刺刀见红,血肉横飞。鬼子被这股不要命的劲头吓住了,攻势一缓。
就这一缓,给了守军喘息之机。
陈丑抓住机会,下令:“收缩防线!退守第二道阵地!”
残兵拖着伤员,沿着交通壕后撤。第二道阵地在主峰下五十米,工事更完备,但也是最后的防线了。
阿泉背着一个断腿的战友,踉跄后退。小梅跟在他身边,用没受伤的左手搀着另一个伤员。
退到第二道阵地,清点人数,陈丑心凉了半截。
上来时三千人,现在能战斗的不足一千。弹药只剩三成,手榴弹不到五百颗。重伤员挤在防炮洞里,呻吟声此起彼伏。
而山下,鬼子正在重新集结。更多的土黄色身影从后方涌来,至少还有两千人。
“司令员,”参谋哑着嗓子报告,“周团长重伤,何团长被埋还没挖出来,三个营长牺牲两个……”
陈丑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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