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左右，瘦削，金丝眼镜，眼神像鹰。

    “松井太久郎大佐，”廖雅权微微躬身，“南京方面，南造云子。”

    松井没起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南造小姐？久仰。不过，南京的特工，怎么跑到北平来了？”

    “有重要情报，必须面呈关东军司令部。”

    “什么情报，不能用电台？”

    “电台说不清楚，”廖雅权把皮箱放在石桌上，打开，“得亲眼见。”

    箱子里，用绒布裹着一支步枪。

    松井放下茶杯，拿起步枪。他虽然是特务机关长，但早年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对武器不陌生。只一上手，脸色就变了。

    “这是……”

    “支那军的新式步枪，”廖雅权说，“半自动，十发弹匣，射速极快。我冒险从南京带出来，必须尽快送到沈阳兵工厂。”

    松井仔细端详。枪身工艺精湛，烤蓝均匀，机匣结构紧凑，弹匣弧线优美。

    他拉动枪机，顺畅无声。卸下弹匣，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尖头，铜壳，和他见过的任何子弹都不一样。

    “测试过吗？”他问。

    “在南京郊外试过，”廖雅权说，“三百米内精度极高，射速是三八式的三倍以上。如果帝国陆军装备此枪，一个士兵的火力能抵三个。”

    松井呼吸急促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日本陆军的三八式步枪虽然精度高，但射速慢，五发弹仓，打一枪拉一栓。如果支那军普遍装备这种半自动步枪……

    “你从哪弄来的？”

    “南京军政部，有人。”廖雅权没细说，“松井大佐，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这支枪必须尽快送到沈阳，让帝国兵工厂仿制。晚一天，帝国士兵就要多流一天血。”

    松井放下枪，盯着廖雅权：“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是支那间谍，用假枪来套取情报呢？”

    廖雅权笑了。她走到柿子树下，折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一行日文：

    “樱花凋零时，富士山头的雪是否融化？”

    松井瞳孔一缩。

    这是特高科最高级别的接头暗语，只有机关长以上级别的人才知道。下一句是……

    “雪化之时，”他缓缓道，“便是樱花重开之日。”

    暗语对上。松井站起身，深深鞠躬：“南造小姐，失礼了。请坐。”

    他亲自给廖雅权倒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此枪关系重大，必须立即送往沈阳。但眼下有个问题。”

    “请说。”

    “北平到沈阳的铁路，被二十九军严控。所有行李，无论大小，一律开箱检查。这支枪藏不住。”

    “不能走外交邮袋？”

    “外交邮袋需经龙国邮政，明日才发车，到天津再转火车，至少三天。”松井压低声音，

    “而且，军统最近盯得很紧。昨天，我们在天津的一批磺胺药品被截了。他们知道我们在运东西，查得特别严。”

    廖雅权沉吟片刻：“拆了。”

    “什么？”

    “把枪拆解。枪管、机匣、枪托、复进簧、击发机构……分开包装，混在医疗器械里。西洋教会的医疗物资，二十九军不敢查得太细。”

    松井眼睛一亮：“德国圣言会！他们每半个月往沈阳的教会医院运送药品器械，有外交豁免权，行李只做形式检查。”

    “就他们。”廖雅权说，“但必须我亲自押运。这支枪太重要，不能有任何闪失。”

    松井犹豫了：“行，就按你的意见办，什么时间动身？”

    “迟者生变。”廖雅权看看怀表，“现在九点半。给你两小时，拆枪、装箱、联系教会。中午十二点前，必须出发。”

    松井咬牙：“好！我亲自安排！”

    他叫来老账房——实则是特高科资深特务，吩咐几句。老账房拎着皮箱去了地下室，那里有工具和技师。

    廖雅权坐在石凳上喝茶，看似悠闲，耳朵却竖着。胡同外有吆喝声，是卖糖葫芦的小贩。但吆喝的节奏不对，太规律了。

    是盯梢的。

    她不动声色，继续喝茶。松井也察觉了，低声道：“外面有眼线。从后门走，我安排车。”

    “不急，”廖雅权说，“等枪拆好，装箱完毕。眼线盯的是前门，后门未必有人。”

    “可万一……”

    “万一有，就灭口。”

    廖雅权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松井看她一眼，心里凛然。这女人，不简单。

    地下室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技师在拆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胡同外的吆喝声还在继续，规律得让人心慌。

    廖雅权放下茶杯，从手提包里摸出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检查弹匣，上膛，插回腋下枪套。

    动作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