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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雅权睁开眼,笑了:“怕,就不会来了。”
她望向车窗外,北平的街景在后退。黄包车、小贩、报童、穿旗袍的女人……这个古老的城市,还在沉睡。
但很快,它就要被战火惊醒了。
而自己手里的这支枪,或许就是点燃战火的那颗火星。
轿车驶向正阳门火车站。
那里,一辆开往奉天的列车,正在等候。
……
中午12时,狮球岭主峰。
最后一道防线上,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阿泉趴在战壕里,耳朵还在嗡嗡响——刚才那轮炮击太猛了,八门75毫米山炮齐射,炸得地动山摇。
防炮洞塌了好几个,二团长何重五被埋在里面,挖出来时已经昏迷,头上身上全是血。
现在指挥的是陈丑本人。他拎着步枪,沿着战壕走,看见还能动的就踢一脚:“起来!没死就起来!鬼子要上来了!”
阿泉爬起来,检查步枪。枪膛里还有三发子弹,腰带上挂着最后一颗手榴弹。
他看向旁边,小梅在给一个伤员包扎。那伤员肚子被弹片划开,肠子流出来,小梅正用手往里塞。
“按住!”小梅喊。
阿泉过去帮忙,用绷带压住伤口。伤员是个年轻士兵,可能还不到二十,疼得脸色惨白,但咬着牙没叫。
“兄弟,挺住,”阿泉说,“总司令的舰队快到了,到了咱们就有救了。”
年轻士兵看着他,眼神涣散,但点了点头。
包扎完,小梅瘫坐在战壕里,右臂的绷带又渗出血。阿泉看见,撕了截袖子想给她重新包扎,小梅摆摆手:“省着点用,纱布不多了。”
“可你……”
“死不了。”小梅扯出个笑,但比哭还难看。
陈丑走过来,看看小梅的伤,又看看阿泉:“还有子弹吗?”
“三发。”
“手榴弹?”
“一颗。”
陈丑从自己弹匣里退出五发子弹,塞给阿泉:“省着用,瞄准了打。”
“司令员,您……”
“我还有。”陈丑拍拍腰间的驳壳枪,“二十发,够本了。”
他继续往前走,检查每个士兵的弹药。大多数人只剩一两发子弹,有的甚至没了,只剩下刺刀。陈丑把最后的子弹分下去,自己一颗没留。
阿泉看着司令员的背影。那个昨天还在讲历史、鼓舞士气的将军,现在像个老兵一样佝偻着腰,军装破烂,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
“司令员,”阿泉忍不住问,“咱们能守住吗?”
陈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看了很久,才说:
“守不住也得守。咱们身后是基隆,是几十万老百姓。咱们退了,鬼子进去,那就是屠杀。”
阿泉握紧枪:“俺不退。”
“好小子。”陈丑拍拍他肩膀,走了。
阿泉把五发子弹压进弹匣,拉枪上膛。枪托上,“杀敌报国”四个字被血染红了,但还能看清。
那是老吴的遗愿。
也是他的。
炮击又开始了。
这次不是山炮,是步兵炮和迫击炮的混合轰击。炮弹像雨点般落下,炸得泥土翻飞,碎石乱溅。战壕一段段坍塌,伤员被活埋,惨叫都来不及。
阿泉缩在防炮洞里,抱着头。冲击波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耳朵里除了轰鸣什么都听不见。他看见旁边的小梅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爆炸声停歇,阿泉从土里爬出来,晃了晃脑袋。耳朵里像塞了棉花,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看见陈丑在挥手臂,嘴在动,但听不见声音。
然后他看见,山坡下,土黄色的潮水涌上来了。
这次不是散兵线,也不是小队渗透。是整整一个大队,一千多人,排成密集队形,端着刺刀,高喊着“板载”,像疯子一样冲上来。
猪突冲锋。鬼子最疯狂、最不要命的战术。
“准备战斗——”陈丑的吼声终于穿透耳鸣,传到阿泉耳朵里。
他抓起枪,趴在战壕沿上。
潮水越来越近。他能看清每一张脸,年轻的、年老的、狰狞的、疯狂的。刺刀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寒光,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打!”
阿泉扣动扳机。
“砰!”
一个鬼子倒下。但潮水没停,踏着尸体继续往上涌。
机枪在咆哮,但很快哑了——没子弹了。步枪声稀稀拉拉,守军的弹药快打光了。
鬼子冲到了五十米。
“手榴弹!”
阿泉拉掉最后一颗手榴弹的拉环,数了两秒,扔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鬼子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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