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她和那个鬼子一起，炸成碎片。

    阿泉眼前一黑。他想冲过去，但被另一个鬼子缠住。他疯了似的挥舞刺刀，完全没了章法，只攻不守。肩膀中了一刀，大腿中了一刀，但他感觉不到疼。

    杀。杀光他们。

    为老吴报仇。为小梅报仇。为所有人报仇。

    阵地上，最后的肉搏战，惨烈到无法形容。

    刺刀对刺刀，拳头对拳头，牙齿对牙齿。

    伤员抱着鬼子滚下山坡，拉响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陈丑的驳壳枪打光了子弹，他抡起枪托砸碎一个鬼子的脑袋，但后背挨了一刀。他踉跄转身，看见一个鬼子曹长狞笑着扑来。

    到此为止了吗。

    他想。也好，死在这，和1884年的三百壮士、1895年的九百英魂埋一块，不亏。

    他握紧枪托，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此时——

    “呜——”

    低沉而悠长的汽笛声，从东方传来。

    陈丑一愣。

    那声音……是船？

    他猛地转头，望向基隆港方向。

    港口的薄雾中，几艘舰船的轮廓正在显现。最前面那艘，舰艏劈开海浪，烟囱喷着浓烟，桅杆上，红旗猎猎作响。

    是长兴号。

    是陈默的舰队。

    陈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总司令……”他喃喃道，“你他娘的，终于来了。”

    ……

    下午1时30分，基隆港外海。

    陈默站在长兴号舰桥，望远镜里的狮球岭，已是人间地狱。

    火光，浓烟，还有依稀可辨的、蚂蚁般蠕动的人影——那是正在肉搏的士兵。

    枪声稀稀拉拉，说明弹药快打光了。而倭军的黄色潮水，正从两面涌上主峰。

    “陈辰！”陈默厉喝。

    “在！”东宁海军支队长陈辰立正。

    “为什么不用舰炮支援？！”

    “报告总司令！倭军在狮球岭南坡，是反斜面！舰炮射界够不着，打过去只会炸到自己人！”

    陈默一拳砸在栏杆上。

    是了，反斜面。倭军狡猾，知道舰炮仰角有限，故意从南坡进攻，躲在山的背面。

    “命令陈丑，”陈默咬牙，“放弃阵地，立即撤退！”

    “总司令，现在撤退，鬼子就占领主峰了……”

    “执行命令！”

    通讯兵发报。片刻后，回电来了：

    “我部正与敌白刃，无法脱离。愿与阵地共存亡。陈丑。”

    “陈丑，”陈黙抓起电台话筒，“老子命令你，马上撤，十分钟后，炮火将覆盖整个狮球岭！”

    命令传达。

    总司令要放大招，一团、二团不再恋战，纷纷撤出狮球岭。

    基隆港炮台上，四门203毫米巨炮调转方向，缓缓抬起炮管。十门155毫米炮紧随其后。

    港内的0532舰，两座双联110毫米舰炮转向。

    六艘导弹艇，十二具反舰导弹发射架仰起——虽然导弹是打船的，但对地攻击也能用，就当大号火箭弹。

    十分钟后，陈辰一声令下，“开炮！”

    炮弹狂啸着奔向狮球岭主峰。

    那声音像一千只恶鬼在哭嚎。

    然后，山顶上，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

    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整座狮球岭都在颤抖。山脚下，阿泉抱着头，感觉耳朵要聋了。

    爆炸持续了十分钟。

    对山上的鬼子来说，像十年。

    当爆炸声停歇，阿泉松开双手，看见的景象让他终身难忘。

    山顶上，原本密密麻麻的黄色潮水，现在只剩下一片焦土。巨大的弹坑像月球表面，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残肢断臂挂在烧焦的树上，破碎的枪支、钢盔、军靴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硝烟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还活着的鬼子，不到三分之一。他们呆呆地站着，或跪着，或趴着，耳朵流血，眼神空洞。

    长野祐一郎大佐站在主峰上，军刀挂地，茫然四顾。他身边，三个大队长，一个被炸没了下半身，一个脑袋不见了，一个只剩一只手还握着军刀。

    “啊……啊……”长野张嘴，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他赢了。他占领了主峰。但代价是，他的联队，他的精锐，他的一切。

    全没了。

    “板……板载……”他举起军刀，想喊出那句口号。

    但喊不出来。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能是血，也可能是别的。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