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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丑清点人数。上阵地时三千人,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一千五。
重伤员三百多,轻伤员不计其数。一团长周富有、二团长何重五都生死不明。
“打扫战场,”陈丑声音沙哑,“抢救伤员,收敛烈士……收敛弟兄们。”
士兵们默默行动起来。把还有气的抬下去,把没气的并排摆好。
阿泉找到小梅的遗体——其实只剩半截,手术刀还握在手里。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
又找到老吴。只剩一条胳膊,手里还攥着半截烟。
阿泉把那条胳膊埋了,插了根木棍做记号。等打完仗,他要来收尸,给班长立块碑。
陈默走过来,和陈丑对视。
两人都没说话。陈默拍拍陈丑的肩膀,陈丑低下头,肩膀耸动。
远处,基隆港的方向,夕阳正在下沉。血红的余晖洒在狮球岭上,洒在焦土和尸体上,洒在活着的、死了的人身上。
像一场血的祭祀。
“总司令,”陈丑哑着嗓子说,“接下来怎么办?”
陈默望着北方。那里,倭军第五师团的主力,正在逼近。
“修工事,”他说,“鬼子主力快到了。更硬的仗,还在后头。”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夜幕降临,吞没了战场。
但每个人都知道,天亮之后,这里还会变成地狱。
因为战争,还没结束。
……
同一时间,北平正阳门火车站。
开往沈阳的列车喷着白汽,缓缓驶出站台。三等车厢里,廖雅权靠窗坐着,膝上放着医疗箱。松井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车窗外,北平的灯火渐行渐远。
廖雅权摸了摸医疗箱。里面,那支拆解的步枪,正安静地躺着。
她嘴角勾起一丝笑。
陈默,你赢了今天。
但明天呢?
当帝国士兵拿着和你一样的步枪,站在你对面的战场上时,你还能赢吗?
列车驶入夜色,向着关外,向着满洲,向着沈阳兵工厂。
向着另一场战争的起点。
飞驰而去。
……
傍晚6时,狮球岭主峰。
硝烟还未散尽,血腥味混杂着焦土的气息弥漫在山岭间。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山头染成暗红色,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血痂。
阿泉背靠着被炮弹削去半截的松树,军医正用镊子从他左肩的伤口里夹出最后一片弹片。
镊子碰触骨头的声音让人牙酸,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没吭声。
疼吗?
已经麻木了。比起那些再也感觉不到疼的弟兄,这点疼算什么。
“弹片取干净了,伤口深,但没伤到骨头。”军医用酒精冲洗伤口,酒精渗进肉里的刺痛让阿泉肌肉抽搐了一下,“缝七针,这几天别沾水,别使劲。”
“嗯。”
“下一个!”
军医转身去处理下一个伤员。
阿泉站起身,缠着绷带的左臂垂在身侧。
他走过战场,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泥土上,泥土里混着弹片、弹壳,还有黏糊糊的东西——是血,已经半凝固了。
这里躺着他认识的人。
三班长,那个总爱说粗话的山东汉子,肚子上开了个大洞,肠子流出来一截,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赵大栓,机枪手,死的时候还抱着他那挺打废的MG34,胸口三个弹孔,血早就流干了。
还有昨天才分到他们班的新兵,才十七岁,家里是宁南的,说打完仗要回家种凤梨,现在半边脸被炸没了,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
阿泉走到主峰最高处。陈丑站在那儿,背对着夕阳,身影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融进那血色的光里。
“司令。”阿泉的声音嘶哑。
陈丑转过身。他脸上有硝烟熏黑的痕迹,军装下摆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看着阿泉,目光落在染血的绷带上,停顿了两秒。
“还活着就好。”
阿泉点点头,想说“谢谢”,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向山腰那片被平整出来的空地,那里停放着两排遗体,一排盖着青天白日旗,一排盖着缴获的日军军旗——布不够,只能用这个。
“小梅……”阿泉喉结滚动,“在哪?”
陈丑沉默片刻,指向东侧一处用帆布临时搭起的棚子:“女兵和医护兵,都在那边。去吧,去看看她。”
阿泉走向那处棚子。帆布在晚风中微微晃动,像招魂的幡。
里面整齐地躺着二十多个女兵,都换了干净的衣服,脸上盖着白布——其实也不是白布,是撕下来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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