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泉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最后一点光，把海面染成暗金色，也把他手里剩下的半块地瓜干染成暗红色。

    “班长说，”阿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等打完仗，他请我喝酒。地瓜烧，管够。”

    陈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小梅说，要是能活着，她请我吃糖。”阿泉说完，把最后一口地瓜干塞进嘴里，用力咽下，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他们都死了。说好请我的人，死了。”

    阿泉说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朝山下的集合点走去。

    陈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把烟头按在焦黑的泥土上，

    “我他娘的……”陈丑自把脸埋进没受伤的右手里，肩膀耸动，声音闷闷的，“我他娘的……对不起他们……”

    ……

    仗打完了，但事情，还远远没完。

    野战医院，手术帐篷。

    说是医院，其实只是几顶大帐篷。说是手术，条件简陋得让人心酸。

    煤油灯的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酒精味。

    一团长周富有躺在唯一一张简陋的手术台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胸口缠着的纱布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渗出来。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拉风箱般的杂音，嘴角溢出粉红色的血沫。

    两个军医站在旁边，脸色沉重，不住地摇头。

    “弹片卡在左肺叶，靠近大血管。咱们这里没X光，看不清具体位置，不敢动。”

    “肺里积血严重，呼吸越来越弱。体温在升高，感染是肯定的。再这样下去，熬不过半夜。”

    帐篷帘子被掀开，陈默走了进来。他身跟着乔大贵，手上抱着一个纸箱，里面全是药品。

    “总司令！”军医立正。

    “周团长怎么样？”

    “情况……很不好。”年长的军医硬着头皮说，“弹片位置太危险，一动就可能大出血。不动，感染和失血也……而且，咱们麻药也用完了。”

    陈默没说话，走到手术台前，俯身检查。

    他翻开周富有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用手背试了试额头的温度，最后解开那浸透血的纱布。

    伤口在左胸第三、四肋骨之间，一个狰狞的豁口，隐约能看到里面断裂的骨茬和暗红的组织。

    一小截扭曲的金属片露在外面，边缘还挂着碎肉。

    以1936年的医疗条件，这几乎是必死的伤。

    没有影像设备，没有足够的血源，没有有效的抗生素，甚至没有麻药。

    手术的风险高到任何有经验的医生都会选择放弃。

    但陈默不是这个时代的医生。

    “准备手术。”他平静地说。

    “总司令，这太危险了！没有麻药，没有血，一旦大出血……”

    “麻药和消炎药我带来了，院子里还有一车，你们都出去搬。这里…我一个人来。”陈默头也不抬地说。

    “总司令，您一个人……”

    “出去。”

    军医们迟疑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乔大贵将药品放下，也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陈默和周富有，以及一盏摇曳的煤油灯。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的情绪都被收敛，眼神变得极其专注、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骨骼与血管的走向。

    【宿主：陈默】

    【技能：医术精通（大成境）】

    【当前状态：可进行四级手术（胸外科复杂清创缝合术）】

    接着他从纸箱里取出麻药、手术器具、消毒水和消炎药等。

    待麻痹起作用后，他下刀了。

    第一刀，沿着伤口边缘切开，扩大创口。

    刀刃精准地避开主要血管，但仍有血涌出。

    陈默用干净纱布按压。

    第二刀，切开胸大肌和肋间肌，暴露断裂的肋骨。

    第三刀，用肋骨剪——这是他之前从系统兑换的为数不多的几件专业器械之一——剪断第三、四肋骨的肋软骨。

    胸腔被打开了。萎缩的肺叶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那块弹片就嵌在肺叶中央，紧贴着肺动脉。弹片边缘扭曲，像个丑陋的金属花朵，一些细小的碎片散落在周围组织里。

    最关键的时刻。陈默的动作慢了下来，稳得像磐石。

    他换了最小的镊子，探入胸腔，手指的触感通过镊子传递回来。

    他轻轻拨开肺组织，用另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弹片的主干，然后以极其微小的幅度，缓缓向外拔。

    弹片与组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音。

    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