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简陋的基隆地区地图前：“现在，我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十点。当军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指挥部时，每个人的脸上除了悲伤，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一股憋着的狠劲。

    仗，还没完。

    ……

    同一时间，宁北，原东宁总督府，倭军第五师团前进指挥部。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沥青。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倭军将佐，但无人敢大声喘气。主位上座的是刚刚到达宁北的第五师团长林桂中将

    他脸色铁青，握着军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桌子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第11联队近乎全灭，联队长长野祐一郎中佐战死。

    初步统计，玉碎及重伤失去战斗力者，二千八百余人。损失火炮二十余门，轻重机枪上百挺……

    “八嘎！”

    林桂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茶水四溅。

    他站起身，因为愤怒，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坐在下首的第九旅团长国崎登少将。

    “国崎君！这就是你指挥的进攻？一天！仅仅一天！一个精锐联队就没了！你告诉我，支那军到底有多少人？是什么天兵天将？！”

    国崎登少将猛地站起，低头，身体微微发抖：“师团长阁下！是卑职指挥不力！是卑职低估了支那军的火力和战斗意志！请师团长阁下责罚！”

    “责罚？”林桂怒极反笑，声音阴冷，“责罚你能让两千多帝国勇士复活吗？能让我那几十门火炮回来吗？能洗刷第五师团的耻辱吗？！”

    国崎登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碰到桌面，冷汗从额头滑落。

    参谋长流川百石少将见状，硬着头皮起身劝解：

    “师团长阁下，请息怒。国崎旅团长固然有责任，但支那军此次展现出的战斗力，确实远超预期。

    他们的火力配置、单兵装备、战术协同，都完全不同于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支支那部队。

    特别是那种能连发的步枪，还有那种坚固快速、机枪火力凶猛的装甲车……情报部门对此毫无预警，我们也是措手不及。”

    林桂冷哼一声，但怒气似乎稍缓，他重新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流川的话点醒了他，这次的对手，不简单。

    “陈默……”林桂念着这个名字，这是他接到增兵东宁以来反复听到的名字，支那上海一个地方军阀，却把帝国搅得天翻地覆。

    “师团长，我们要强攻狮球岭吗？”流川问道。

    “狮球岭……”林桂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激烈交战符号的山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支那军在此早有准备，火力配置完善，还有海军舰炮支援。强攻，代价太大。”

    他的手指向左移动，点在了基隆东北方的另一个点：“九份山城。这里呢？情报怎么说？”

    流川立刻上前，拿起指挥棒指着九份山城：“据之前侦察和东宁军提供的情报，九份是矿区，建筑依山而建，巷道复杂，适合巷战。

    守军为一个团，约两千人，指挥官叫陶四，上海黑帮出身，没有正规军事背景。其部队装备应不如狮球岭守军精良，但占据地利。”

    “巷战……”林桂眯起眼睛，“巷道复杂，对我军不利，但对缺乏重火力的守军，却是拖延时间的利器。陶四，黑帮……哼，乌合之众。”

    他转过身，面对众将：“诸位，狮球岭是块硬骨头，正面啃，就算啃下来，第五师团也要崩掉几颗牙。但基隆必须拿下，这是军部的死命令！既然正面难攻，我们就从侧面入手！”

    指挥棒重重敲在九份山城的位置上。

    “避实击虚！先集中兵力，拿下九份！这里守军薄弱，地形虽然复杂，但无险可守。

    只要我们发挥炮火优势，将九份炸成一片废墟，什么巷道，什么地利，统统没用！”

    他眼中闪着冷酷的光：“拿下九份，我们就有了进攻基隆的跳板。可以从侧翼威胁狮球岭，甚至可以绕过狮球岭，直扑基隆港！到时候，狮球岭守军腹背受敌，不战自溃！”

    流川百石眼睛一亮：“师团长阁下高明！此计甚妙！只是……九份山高路险，强攻恐怕也会有不小伤亡。

    属下建议，可否申请驻桃园的陆军航空兵支援？先对九份山城进行一轮轰炸，摧毁其工事和抵抗意志？”

    “航空兵？”林桂瞥了三浦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属于老牌陆军将领的骄傲，

    “不。第五师团的荣誉，要靠我们自己夺回！

    昨日之败，是奇耻大辱！

    这份耻辱，必须用最纯粹的地面进攻，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第五师团，仍然是帝国最锋利的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