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出炉的测试报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还是不行？”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关东军司令官菱刈隆大将，在一群将佐的簇拥下，走进了车间。

    他年过六旬，身材不高，但目光锐利如鹰，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伤疤，更添几分凶悍。

    “司令官阁下！”坂本博士立刻转身，躬身行礼，脸上带着羞愧和沮丧，“非常抱歉！我们…又失败了。”

    菱刈隆的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支“新”枪，又看了看旁边散落的零件和那支原版56半式自动步枪。“说具体情况。”

    “哈依！”坂本拿起那支仿制枪，声音干涩，

    “我们使用了从德国秘密进口的高纯度镍铬枪钢，这已经是目前能获得的最好材料。

    利用奉天厂原有的千吨水压机，进行了多次尝试，优化了锻造工艺。生产出的枪管、机匣等主要部件，尺寸已经非常接近原枪。

    子弹也是严格按照原版子弹的规格，精心仿制的。”

    他顿了顿，脸上困惑之色更浓：

    “但是，在实弹测试中，最多连续击发不超过十发子弹，就会出现严重问题。

    不是枪管膨胀变形，就是闭锁机构碎裂，最严重的一次…整个机匣在第五发子弹时就炸裂了。”

    他指着旁边一个扭曲变形的金属块，那正是一次炸膛的残留物。

    菱刈隆的脸色阴沉下来：“原因？”

    坂本放下枪，拿起测试报告，语气沉重：

    “经过分析，主要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锻压压力不足。要一次成型如此复杂、且需承受高膛压的关键部件，千吨水压机的压力远远不够。

    根据我们的计算和残件分析，至少需要…万吨级的水压机。”

    “万吨级？”旁边一位大佐失声道，“帝国哪里有这样的设备？”

    坂本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据我所知，国内只有横须贺海军造兵厂，有一台万吨水压机，主要用于大型舰船龙骨和装甲板的锻压。”

    车间里顿时一静。海军的东西？陆军想去用？这其中的部门壁垒和资源争夺，比技术问题本身更让人头疼。

    “第二，”坂本继续道，声音更低了，

    “是材料本身的极限。即便是德国最好的镍铬枪钢，其屈服强度和耐热性，似乎也达不到这支步枪设计时所要求的水平。

    当导气自动产生的高压燃气，推动枪机后坐时，材料在极高频率的冲击和高温下，达到了疲劳极限。

    换句话说，我们需要…性能更好的特种合金钢。而这种钢材的配方和冶炼技术，目前掌握在美、英、德、苏等少数国家手中，且被列为最高战略机密，严禁出口。”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技术壁垒，如同无形的墙壁，将日本陆军隔绝在外。

    菱刈隆盯着那支失败的仿制枪，目光闪烁。良久，他缓缓开口：“也就是说，以关东军，甚至以目前陆军省的能力，独立仿制这支步枪，是不可能的了？”

    坂本博士深深鞠躬：“十分抱歉，司令官阁下。在下…无能为力。除非获得万吨级水压机的使用权，以及更高级别的枪钢配方或成品，否则，仿制成功的可能性…极低。即使勉强造出，也无法保证其可靠性和安全性，更无法量产。”

    菱刈隆转过身，不再看那支枪。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奉天城冬日萧瑟的景象。

    他原本存了私心，想由关东军秘密完成仿制，为陆军，也为他自己争取更大的话语权和功绩。但现在看来，此路不通。

    “把所有的测试数据、样品，还有你的分析报告，整理成绝密文件。”菱刈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亲自带回国内，呈交给参谋本部，直接向梅津总长汇报。记住，要如实、详尽地汇报所有困难和技术瓶颈。”

    “哈依！”坂本立正领命。

    “至于这里，”菱刈隆环视了一眼这个花费不菲建立的秘密车间，“暂时封存。相关技术人员，签署保密协议后，调回国内其他岗位。”

    “哈依！”

    当天下午，菱刈隆回到关东军司令部，亲自起草了一份绝密电文，发往东京陆军参谋本部。

    电文中，他如实陈述了仿制失败的情况，强调了万吨水压机和特种枪钢这两大难以逾越的障碍，

    并建议“此枪械技术非同小可，仿制事涉帝国军备根本，非一军一部所能独立解决，宜由中央统筹，寻求非常之策。”

    ……

    东京，陆军参谋本部。

    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看完菱刈隆的电文和坂本博士的详细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敢怠慢，立刻前往首相官邸求见广田弘毅。

    首相办公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