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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笔:
“给外务省发个指示。同时,以我的名义,给驻德大使馆发一份密电。
要让他们明白,帝国对这项步枪技术势在必得。如果德国人愿意提供帮助,那么,在未来的某些国际事务上,帝国会记得朋友的友谊。”
一场围绕56式半自动步枪技术的、跨越大陆的秘密交易,在东京首相官邸的谋划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远在基隆的陈黙或许还不知道,他“赠送”给张自中的步枪,正以另一种方式,搅动着国际关系的暗流。
……
就在陈黙的鱼雷快艇劈波斩浪驶向琉球,南京和奉天的兵工厂为了一支步枪而焦头烂额时,东宁岛北部,基隆与台北交界的山区密林中,一行十二人,正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他们是阿泉,以及他带领的敌后武工队。
十一人全部换上了东宁农民常见的粗布短褂,有的背着竹篓,有的挑着扁担,里面藏着拆解的步枪零件、子弹、手榴弹和一部小型电台。
阿泉自己,则贴身藏着一把压满子弹的驳壳枪,以及政委李友邦亲自交给他的一千元日占时期发行的“东宁银行券”,简称台币。
“记住,这笔钱,是组织的活动经费,是救命钱,也是收买人心、获取情报的敲门砖。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也要记得清清楚楚。”李友邦的叮嘱犹在耳边。
陈丑送他们到山口时,用力拍着阿泉的肩膀:“阿泉,深坑庄是你的老家,人熟地熟,这是优势。但记住,情况变了,人也可能会变。眼睛放亮,心要细,胆要大。遇到鬼子汉奸,能躲就躲,躲不开,就干净利落!随时保持联系!”
“司令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阿泉郑重敬礼。
此刻,他们已深入敌占区。
穿过第五师团在基隆外围的封锁线并不轻松,依靠侦察兵事先摸清的路线和夜间行动,他们才惊险地避开了两拨巡逻队和一个东宁伪军的哨卡。
每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也更深切体会到敌后活动的危险。
天色微明时,他们途经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的小村庄。
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本应是炊烟袅袅的时分,此刻却死寂一片。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甚至看不到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消散的焦糊味。
阿泉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散开,隐蔽接近。越靠近村子,那股焦糊味越浓,还夹杂着别的什么东西腐败的气味。
村口,几截烧成黑炭的木头横在路上,依稀能看出是门框。
再往里,断壁残垣,一片狼藉。许多房屋只剩下熏黑的土墙框子,屋顶早已坍塌,里面空空如也。
“是鬼子‘清乡’干的。”队伍里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看着眼前的惨状,低声说,声音里压着怒火,“肯定是怀疑村里藏了咱们的人,或者只是借口收粮收不上来…就…唉。”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踩在灰烬和瓦砾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偶尔看到一两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废墟间警惕地逡巡,看到人,立刻夹着尾巴逃开。
一个半塌的灶台边,有半只破碎的粗瓷碗。
一面熏黑的土墙上,依稀可见用木炭写下的歪斜字迹,但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整个村庄,寂静得像一座坟墓。
曾经的鲜活生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只留下这片触目惊心的废墟,无声地诉说着殖民统治下的残酷。
武工队员们沉默地看着,年轻的面庞上,肌肉绷紧,眼神里燃烧着怒火,也沉淀着更加沉重的决心。
阿泉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这就是不做亡国奴的代价,也是他们必须战斗的理由。
队伍迅速而安静地离开了这个死寂的村庄,仿佛不忍惊醒沉睡其中的冤魂。
午后,他们沿着一条山间小溪下行,溪水清澈,但流量不大。
远远看到下游溪边,似乎有个简陋的竹棚,棚外停着一条破旧的小竹筏。
走近了,看到竹棚里坐着个老渔夫,正闷头清理着渔网。
竹筏上放着个鱼篓,里面似乎有活物跳动。
老渔夫很瘦,皮肤黝黑,满脸深刻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一般。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待看清阿泉他们一行人的打扮(虽着便装,但气质与寻常农夫有异),尤其是看到他们背着的、用麻布裹着长条物件时,眼神立刻变得警惕和…恐惧。
阿泉尽量让表情柔和些,走上前,用闽南语客气地问:“阿伯,这鱼卖不卖?我们赶路,想买点鱼做午饭。”
老渔夫看着阿泉,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沉默而精悍的同伴,嘴唇嗫嚅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慌乱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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