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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看阿泉,也不再管那几条鱼,匆匆忙忙地跳上竹筏,用竹篙用力一点岸边,小小的竹筏便摇摇晃晃地离岸,向溪流下游漂去。
自始至终,他没再说一个字,也没回头看。
阿泉提着两条鱼,站在溪边,看着那老渔夫佝偻着、逃也似离去的背影,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这就是被殖民了四十年的东宁百姓吗?
恐惧,麻木,如同惊弓之鸟,连卖两条自己打的鱼,都像是犯下了滔天大罪。
“班长,这…”一个年轻战士看着阿泉手里的鱼,又看看远去的竹筏,欲言又止。
阿泉默默地把鱼交给负责伙食的队员,低声道:“生火,做饭。吃完抓紧赶路。记住这一路看到的,听到的。我们为什么来,要做什么。”
队员们默默点头,捡柴的捡柴,清理鱼的清理鱼。
他们没有再说话,但每个人眼中,都多了一些比出发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坚硬的东西。
几天后的黄昏,阿泉带领的武工队,终于抵达了文山郡的边缘,一片可以遥望深坑庄所在盆地的山岭上。
夕阳的余晖给远处的田野和村庄镀上一层暗淡的金边,几缕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显得有气无力。
阿泉趴在一处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
他看到了坝底村低矮的房屋,看到了村口那棵熟悉的大榕树,也看到了榕树下,似乎有两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身影在晃动——是鬼子兵,还是伪军?
他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冷的空气。
故乡就在眼前,但他知道,眼前的故乡,已不是记忆中那个虽然贫穷但安宁的故乡了。
鬼子、警察、保甲制度、经济掠夺…像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村庄、每一户人家的头顶。
他回过头,看着身边十一个同样年轻、同样目光坚定的战友。
一路行来,死寂的村庄,惊恐的渔民,还有那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压迫…这一切,都让他们更加明白肩上的担子。
“同志们,”阿泉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前面就是文山郡,深坑庄就在山下。按照计划,我们分散潜入,两人一组,以走亲访友、做小生意、逃荒等各种身份,混进各个村子。记住联络暗号和集合地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的任务,不只是打鬼子、杀汉奸。
更重要的是,把咱们纵队的政策告诉乡亲们,把他们组织起来,让他们知道,东宁人不是天生就该当亡国奴!
咱们龙国人自己的队伍回来了!可能会很难,可能会受白眼,甚至可能会有危险。但别忘了我们这一路看到的。我们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队员们无声地点头,眼神交汇,充满了决心。
“两天后,日落时分,坝底村后山,那个废弃的炭窑集合。都清楚了没有?”
“清楚!”
“好,检查装备,分散行动!”
十二个身影,如同水滴汇入山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
阿泉最后望了一眼山下那个暮霭笼罩的村庄,紧了紧身上的包袱,转身走向另一条下山的小路。
深坑庄,我回来了。这次,带着火种回来。
星火虽微,可燎原。
这第一簇火苗,已悄然落在这片被殖民者铁蹄践踏了四十年的、干涸而沉痛的土地上。
能否点燃,能否燎原,考验阿泉和武工队的,将不仅仅是勇气和枪法。
……
傍晚,文山郡深坑庄坝底村。
日头西斜,将村口那棵老榕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阿泉和游江背着竹篓,扮作收山货的货郎,踩着熟悉的土路进了村。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屋顶冒着稀薄的炊烟。
“阿泉?是阿泉回来啦?!”
一声惊疑的喊叫从旁边土墙院里传来,一个端着簸箕的干瘦妇人探出头,瞪大了眼。是村西头的赵大娘。
这一嗓子,像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几个缩在屋檐下的脑袋探了出来,很快,七八个村民聚拢过来,有老有少,都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衫,脸上带着菜色和惊讶。
“真是阿泉!你不是被抓去基隆修工事了吗?”
“泉哥,你…你咋回来的?”
“跟你一块去的阿大呢?我男人赵阿大咋没回来?”赵大娘挤到最前头,一把抓住阿泉的胳膊,手有些抖,眼里带着期盼和不安。
阿泉看着赵大娘,又看看周围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发酸。
他拍拍赵大娘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大娘,阿大叔好着呢。他没回来,留在基隆码头扛活了。这三十块钱,是他让我捎给您的。”
“三十块?!”旁边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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