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路引？那是倭国人搞的“良民证”，没有这东西，就是“浮浪者”，抓住要坐牢甚至枪毙。

    村民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羡慕变成了惊恐。

    阿泉看着赵老六，又看看周围那些缩回去的乡亲，心里叹口气，知道瞒不住了，也没想再瞒。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清朗：

    “六叔，基隆不用路引了。倭国人被赶跑了，基隆现在是龙国军队的地盘。

    没有欺压，没有歧视，工人有工会，农民有农会，渔民出海有咱们自己的兵舰护着！

    我阿泉，现在就是龙国军队的兵！

    这次回来，就是要告诉乡亲们，咱们东宁人不用再当亡国奴了！咱们要站起来，把倭寇和那些狗汉奸，全都赶出去！”

    话音落地，晒谷场上一片死寂。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刚才还围着的村民，像见了鬼似的，呼啦一下全散开了，躲得远远的，惊恐地看着阿泉和游江，仿佛他俩是瘟神。

    只剩下赵老六和还没回过神的赵大娘。

    赵老六脸色变了又变，手指着阿泉，声音发颤：“阿泉！你…你真投了龙国军？你…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造反！要诛九族的！”

    他急走几步，压低声音，却带着狠劲：

    “阿泉！按辈分，我是你六叔！听六叔一句劝，你现在就去保长家自首！

    把事情说清楚，就说你是被逼的，兴许…兴许太君看在你主动投案的份上，能饶了你，也饶了咱们坝底村赵家这一支！

    不然，按倭国人的规矩，一人造反，全甲连坐！你忍心看乡亲们给你陪葬吗？”

    “阿泉！别听他的！快跑！”赵大娘突然冲过来，把手里那三十块钱往阿泉怀里塞，眼泪涌出来，“拿着钱，快跑！跑得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

    阿泉心里一热，握住赵大娘的手，把钱推回去：“大娘，这钱是阿大叔挣的，您收好。”

    赵老六见状，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光，凑近阿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威胁：“阿泉，你跑？你跑了，你妹妹阿秀怎么办？她可还在保长家里头呢！”

    阿泉浑身一震，猛地抓住赵老六的衣襟：“你说什么？阿秀怎么了？她怎么会在保长家？！”

    赵老六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忙道：

    “松…松手！你去了基隆没一月，保长就说…说你在外头死了！按倭国人的规矩，没出嫁的姑娘不能单独立户，你家的地也成了‘无主地’…保长就把阿秀接去他家…说是当丫鬟使唤…”

    他瞥见阿泉眼中暴涨的血丝，赶紧补充，“保长还说…等阿秀再大两岁，就…就收她填房做小…”

    “邓三发！我操你祖宗！！”阿泉目眦欲裂，一声低吼，像受伤的野兽。

    他家就剩他和妹妹阿秀相依为命，爹娘死了，他当哥的又当爹又当妈把妹妹拉扯大，那是他的命根子！

    赵大娘也哭了，捶着胸口：“作孽啊！邓三发那个挨千刀的！你家的两亩水田，也被他占去了！说是抵…抵什么税！”

    阿泉松开赵老六，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通红。

    他看向赵老六，声音冷得像冰：“六叔，你带路，我去保长家。”

    赵老六心里一喜，以为阿泉怕了，要去自首，连忙点头：“好，好！这就对了！跟保长好好说，自首了，阿秀兴许也能少吃点苦…”

    “少废话，带路。”阿泉打断他，对游江使了个眼色。游江默默点头，手缩进了袖子里。

    ……

    邓三发的宅子在村东头，是坝底村唯一一座青砖瓦房，带个院子，比周围的土坯房气派得多。

    天刚擦黑，门口已经挂上了灯笼。

    赵老六上前敲门，声音带着讨好：“保长，保长在家吗？我是老六啊！”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歪戴帽子的护院探出头，嘴里叼着烟卷，斜眼打量：“赵甲长？这么晚啥事？”

    目光落在后面的阿泉和游江身上，警惕起来，“这俩谁？面生。”

    “是…是咱村的阿泉，以前在基隆干活，刚回来，想来给保长请安…”赵老六赔着笑。

    “请安？”护院嗤笑一声，拉开半边门，“进来吧。搜身。”

    阿泉和游江顺从地抬起手。

    枪支在进村时，就藏在村外。

    另一个护院过来，在两人身上粗略摸了几下。

    竹篓放在门外，里面只有些山货。护院没摸到硬家伙，摆摆手：“进去吧，保长在堂屋。”

    阿泉低着头，跟在赵老六身后往里走。

    游江落后半步，眼角余光扫过院子。除了开门和搜身的两个，堂屋门口还站着两个抱着步枪的护院，正懒洋洋地靠着门框闲聊。

    四人，都有枪。阿泉心里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