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说完，看了看怀表，又道：“现在是上午九点一刻。事不宜迟，杜老板，光富，你们立刻动身，坐最快那班火车去南京，下午一点多就能到。

    分头行事，顺利的话，明天除夕还能赶回来吃顿团圆饭。

    九爷，你召集弟兄，领取装备，乘车走陆路，傍晚前务必抵达南京训练基地附近待命，一旦光富那边谈妥，立刻进驻！”

    “是！”三人齐声应诺，神情肃然。

    他们都清楚，这次行动，不仅是保护一些运动员那么简单，更是在与倭寇抢夺某种看不见的“势”，守护一份艰难萌发的民族希望。

    ……

    下午二时许，南京

    初春的南京，依旧寒冷。

    火车站人流熙攘，透着年关将近的忙碌。

    杜月笙与王光富在出站口分开，各自叫了黄包车，奔向不同的目的地。

    杜月笙的车子直奔国府路，国民政府所在地。

    经过层层通报，他并未见到蒋先生本人，只在小会客室里，见到了蒋先生的“文胆”、侍从室主任陈布雷。

    陈布雷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癯，态度客气而疏离：

    “杜先生，委座正在主持重要会议，实在抽不开身。您有何要事，可由布雷代为转达。”

    杜月笙心中了然，知道这是托词。

    蒋先生不想见他，或者，不想公开见他。

    他也不点破，将陈黙告知的，关于倭寇可能破坏奥运训练基地的情报，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最后恳切道：

    “陈主任，此事关乎国家体面，民族精神。奥运代表团若能安全成行，在国际上有所表现，于国于民，都是大鼓舞。

    万不能被倭寇阴谋所趁。杜某恳请委座，能调派可靠部队，加强孝陵卫训练基地之护卫，以防不测。”

    陈布雷认真听完，点点头：“杜先生拳拳爱国之心，布雷感同身受。此事确非小可，我定当立即向委座禀报。请您放心。”

    杜月笙知道，话说到此，已是尽头。

    他起身告辞，走出那座森严的建筑时，回头望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陈布雷会报，但那位蒋先生听不听，听进去几分，派不派兵，都是未知数了。

    ……

    与此同时，王光富来到了位于中山东路的全国体育协进会。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小楼，显得有些冷清。

    通报姓名后，他被引到二楼一间办公室。

    体协的负责人之一，王正廷，正焦头烂额地对着账本发愁。

    这位昔日的北洋政府外交总长、如今醉心体育的教育家，年过半百，头发已见花白，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听到秘书说上海“破晓集团”的总经理王光富来访，王正廷先是愣了一下。

    “破晓集团”？这个名字他近来在上海的报纸上见过几次，据说生意做得很大，涉足医药、百货、军工等，背景神秘。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迎了出来。

    “王经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

    王正廷将王光富让进办公室，亲自沏茶。

    寒暄几句，王光富直接切入正题：

    “王会长，鄙人此次冒昧来访，是受敝公司董事会所托。听闻贵会正在为组织参加柏林奥运会代表团一事奔波操劳，经费方面，似有拮据？”

    王正廷一听，脸上顿时露出苦笑，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

    “王经理，不瞒您说，岂止是拮据，简直是……捉襟见肘，无米下锅啊！”

    他打开话匣子，将满腹苦水倒了出来。

    原来，去年十一月，行政院总算批了十七万元法币的预算，可财政部拖了三个月，只象征性地拨付了一万元，实际到账的，只有五千法币！

    训练场地孝陵卫训练基地，每月租金就要五百，加上一百多号运动员、教练员、工作人员的伙食、器械、差旅，这点钱简直是杯水车薪。

    眼看要过年了，欠了大家两个月的津贴都没发，人心浮动。

    “上面喊口号，要重视，要争光，可一到要钱要物的时候，就推三阻四，层层剥皮！”

    王正廷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拍了桌子，随即又颓然坐下，

    “让王经理见笑了。只是……只是苦了那些孩子，没日没夜地练，饭都吃不饱，鞋都磨破了……”

    王光富静静听着，等王正廷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

    “王会长一片赤诚，令人感佩。我们‘破晓集团’虽然生意不大，但也愿为国家民族尽一份心力。

    董事会决定，愿意作为本届奥运代表团的主要资助方。

    国府拨付的款项无论多少，其余所有缺口，包括运动员津贴、装备、食宿、乃至出国旅费，一概由我集团承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