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廷的脸色变了。

    他虽是文人，但并非不通世务。

    “有人”指的是谁，他心知肚明。

    联想到国府内部某些人对奥运会的微妙态度，以及近来训练基地附近偶尔出现的陌生面孔，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王经理提醒的是！此事，此事确实大意不得！”王正廷心有余悸，

    “我定当向上峰禀明，请求加派军警保护！”

    “王会长，”王光富摇摇头，声音更轻，

    “您觉得，报告打上去，有用吗？层层审批，等到批复，只怕黄花菜都凉了。就算派了人，那些老爷兵，能靠得住？我们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只对代表团安全负责，心无旁骛。”

    王正廷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官僚机构的拖沓与敷衍？

    上面真要有心，拨款何至于如此艰难？

    “只是……”他仍有顾虑，

    “派驻保安，虽出于好意，但毕竟涉及武装人员进驻，需得代表团团长，乃至上面批准。团长是戴季陶院长，我得先请示他。”

    戴季陶！王光富心中警铃微作。

    陈黙曾特别提醒，国府高层中，此人亲近倭人，需多加提防。

    “王会长，”王光富斟酌着措辞，

    “向戴院长汇报，自是应当。不过，依鄙人浅见，汇报时，可否只提有上海热心实业家，感于诸位运动员为国争光之精神，自愿慷慨解囊，承担全部费用缺口，并主动提出为确保运动员安心训练，愿自费聘请专业护卫。

    至于资金来源细节，以及……可能的风险，暂且不提，以免横生枝节。

    待生米煮成熟饭，代表团顺利出征，载誉归来，届时再细说不迟。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运动员们吃饱饭，穿暖衣，无后顾之忧地训练。”

    王正廷看着王光富，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暗示。

    戴季陶的某些倾向和做派，他也有所耳闻。

    若如实说怀疑有倭寇破坏，戴季陶会作何反应？

    会不会以“避免外交纠纷”、“影响邦交”为由，干脆否决资助，甚至加强审查，让事情更糟？

    “王经理思虑周详。”王正廷叹了口气，点点头，“就依王经理所言。我这就给戴院长办公室打电话。”

    电话接通，接电话的是一个嗓音柔媚的女声，自称廖秘书。

    片刻后，戴季陶接了电话。

    王正廷按王光富的建议，略去敏感信息，只说是上海一位王姓富商，热心体育，仰慕诸位运动员为国拼搏精神，愿意全额资助代表团经费缺口。

    并主动提供一支专业保安队，负责训练期间安保，不取分文，只为确保代表团顺利成行。

    电话那头的戴季陶，似乎心情不错，声音透着愉悦：

    “哦？竟有如此爱国殷商？好事，大好事啊！正廷啊，这是雪中送炭！

    你代表体协，要好好感谢这位王先生。

    保安队？既然是人家一番好意，又是自费，那就按王先生的意思办嘛。

    一定要确保运动员们安全，安心训练，争取在柏林，为党国争光！”

    他甚至关心了几句训练情况，王正廷连忙汇报说运动员热情很高，春节只放三天假，有了这笔钱，大家干劲更足了。

    戴季陶连声说好，又叮嘱几句“账目要清楚”、“开支要节俭”之类的官话，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王正廷长舒一口气，对王光富点点头：“戴院长同意了。”

    王光富也松了口气，但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

    戴季陶答应得太爽快了，爽快得有些异常。

    不过，眼下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两人迅速敲定协议细节，王光富当场从随身皮箱里取出一万法币现钞，作为首期款项。

    王正廷握着厚厚几沓钞票，手都在抖，这是救命钱啊！

    协议签署，王正廷迫不及待，亲自领着王光富，带着钱和津贴表，赶往孝陵卫的中央体育训练基地。

    ……

    傍晚，南京，孝陵卫，中央体育训练基地

    夕阳的余晖给灰扑扑的训练场镀上一层淡金。

    衣衫单薄、面有菜色的运动员们刚刚结束下午的训练，三三两两地聚在场地边，等着开饭。

    当王正廷和王光富出现，宣布拖欠的津贴即将发放，并且从下月起，所有训练和生活费用将由“破晓集团”全额资助时，

    整个训练基地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年轻的运动员们，有的激动地跳起来，有的眼圈发红，紧紧攥着拳头。

    刘长春默默擦去额头的汗水，望向北方，目光坚定。

    符保卢摸了摸几乎磨破的钉鞋，咧开嘴笑了。

    女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