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稳，庞大海就带着几个营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敬礼的手举得老高。

    “司令！二团团长庞大海，携全团值班官兵，向您拜年！祝司令新年吉祥，战无不胜！”

    陈黙下车，回了个礼，看着黑压压一片人，笑道：

    “庞大海，你小子，这是把全团能拉出来的人都拉出来，等着领红包吧？”

    庞大海挠着后脑勺，嘿嘿憨笑，被说中心事也不尴尬。

    跟在陈黙身后的胡婷婷抿嘴一笑，脆生生道：“庞团长，你这阵仗，是欢迎司令，还是欢迎红包呀？”

    这话一出，庞大海老脸一红，后面列队的军官们也憋着笑，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陈黙摆摆手，对刘大刚道：“大刚，红包带够了吧？看来今晚要大出血了。见者有份，都发！”

    “是！”刘大刚也笑了，和几个警卫员一起，开始给二团的官兵们分发红包。拿到红包的军官们，一个个咧着嘴，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

    “谢谢司令！”

    “司令新年好！”

    “破晓军万岁！”

    欢呼声在二团营区上空回荡。

    陈黙又简单问了问二团的备战和过年安排，勉励几句，便再次登船，返回长兴岛。

    等回到司令部食堂时，已是夜里十一点。

    食堂里灯火通明，几张桌子拼成了长条，上面摆满了各色菜肴。

    有炊事班准备的部队大锅菜，也有胡家带来的精致家宴，香气四溢。

    胡清同夫妇、阿紫、林溪月，还有没喝醉的一些高级军官，如王光富、陈卯等人，都已等候在此。

    看到陈黙进来，众人都站了起来。

    “司令回来了！”

    “就等您了！”

    陈黙脱下大衣，笑着招呼大家入座：“都坐都坐，自家人，别客气。今天过年，都放松点。”

    众人落座，气氛比中午的团拜会更加轻松随意。

    陈黙也不再以茶代酒，倒了一小杯地瓜烧，举杯道：

    “忙活一天，都辛苦了！这杯酒，敬还在岗位上站岗放哨的兄弟，敬所有为破晓事业忙碌了一年的同仁，也敬我们自己——

    又平平安安，热气腾腾地过了一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干杯！”

    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远远近近，开始响起零星的鞭炮声，越来越密，渐渐连成一片。

    远处上海市区的方向，甚至能看到隐约腾起的烟花光亮。

    旧的一年，在枪炮、鲜血、汗水、希望与无数人未眠的守候中，即将过去。

    当——当——当——

    不知哪里的大钟，沉闷而悠远地敲响了。

    民国二十五年过去了。

    公元一九三六年，来了。

    陈黙放下酒杯，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以及夜色尽头，那不可知的未来。

    ……

    民国二十六年，正月初二（1936年2月10日），长兴岛

    除夕夜的喧嚣与温情，随着新年的爆竹碎屑一同沉淀下来。

    正月初一，基地在难得的闲暇中度过。

    到了初二，空气里依旧残留着硝烟与年饭混合的奇异气味，但一种熟悉的、紧绷的节奏，已经开始在长兴岛的血管里重新搏动。

    上午，林溪月拿着一份译电，敲开了陈黙办公室的门。

    她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司令，东北的同志联系上了。”她将电文纸放在桌上，上面只有简短的暗语和一组坐标，“是章同元，他问我们这边明天什么时候出发，他好从上海赶过来。”

    “明天？”陈黙摇摇头，“不，我们今晚就走。”

    “今晚？”林溪月微怔，“是不是太急了？而且夜里……”

    “要的就是急，要的就是夜里。”陈黙转过身，目光锐利，

    “去伪满，就是钻进倭寇第三舰队的肚子里。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大年初二，大多数人还沉浸在年节里，警惕性最低。

    告诉章同元，不必等明天。让他今天晚上，直接到……3号备用锚地，上0791运输舰。我们在那里等他。”

    林溪月迅速记下，又问：“护航呢？还是像上次去琉球一样，派两艘鱼雷艇和那艘导弹艇跟着？”

    “不。”陈黙再次否定，“这次不是去打架，是去送东西，接头。

    舰艇多了，目标大，噪音大，反而扎眼。

    一艘船，静悄悄地摸进去，再静悄悄地溜出来，最好。

    0791是运输舰，有改装的空间，把它好好‘打扮’一下。我记得仓库里有缴获的德国商船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