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黙也笑了，打圆场道：“革命尚未成功，个人问题，等打跑了倭寇再说！来，大家一起，敬我们所有为了胜利并肩作战的同志们！”

    一场小小的风波被带过，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这顿团年饭，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快两点，才陆续有人醉倒被扶下去，宴席方散。

    食堂里杯盘狼藉，酒气、菜香、男人爽朗的笑骂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粗粝而真实的生气。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长江染成一片金红。

    陈黙换上了军大衣，准备出门。

    阿紫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也换了一身利落的棉袄。

    林溪月犹豫了一下，也默默拿起自己的围巾。

    警卫连长刘大刚带着一个班的警卫员，早已在楼下等候。

    “走吧，去给站岗的兄弟们拜个年，发个红包。”陈黙对林溪月点点头。

    几人刚走出司令部小楼，迎面就碰上了一行人。

    胡清同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他的夫人，还有几个端着大食盒的仆人。

    胡婷婷居然也在，她换下了作训服，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棉袍，围了条白绒围巾，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俏丽。

    “哎呀，陈司令！林小姐！阿紫姑娘！”胡夫人眼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这大过年的，你们这是要出去？”

    “胡特首，胡夫人。”陈黙笑着打招呼，“我们去各营区转转，给值勤的弟兄们拜个年。”

    “拜年？发红包？”

    胡夫人眼睛一亮，目光在陈黙和林溪月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随即一把拉过自己女儿，

    “那敢情好！陈司令真是体恤部下！婷婷，你也跟着司令一起去！司令都亲自去，你这当……咳咳，你这带兵的，更该去！多跟司令学学怎么带兵，怎么关心部下！”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热络，眼神却瞟向林溪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较量。

    胡夫人说完指着那些仆人手中的食盒，对陈黙说道：“陈司令去了要早点回来呀，年夜饭我都准备好了，等你回来吃。”

    阿紫小嘴一噘：“胡夫人，我们是去办公事。再说了，年夜饭司令部的炊事班早就备好了，不劳您费心。”

    胡夫人笑容不变，声音却拔高了些：

    “哎哟，瞧阿紫姑娘说的，部队上的伙夫，大锅饭，哪能跟家里精心准备的小灶比？

    我们家厨子，可是以前在松鹤楼掌过勺的！

    这不想着司令和阿紫姑娘过年辛苦，特意备了几样拿手菜，还有婷婷非要跟着学的什么……八宝鸭？一起送来，热闹热闹！陈司令，您说是不是？”

    陈黙有些头疼。

    胡夫人的心思，他哪能不明白。

    但胡清同是他任命的第二行政特区的特首，于公于私，不好太驳面子。

    他看了一眼林溪月，林溪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站着。

    “胡夫人盛情，却之不恭。”陈黙开口，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这样吧，饭菜都送到食堂去，让炊事班的兄弟们一并收拾了。等我们转完回来，大家一起，在食堂吃顿年夜饭，更热闹！胡老板，胡夫人，婷婷，你们也一起来，如何？”

    “好好好！司令说了算！”胡清同连忙打圆场，暗暗扯了扯自己夫人的袖子。

    胡夫人虽然对陈黙没邀请她去家里略有失望，但能一起吃饭，也算目的达到，便也笑着应了。

    胡婷婷自始至终微红着脸，没怎么说话，只是偷偷看了陈黙一眼。

    一场小小的“遭遇战”化解，陈黙带着人，开始巡视长兴岛各营区。

    从司令部警卫连开始，到码头哨所，再到炮兵阵地、高射机枪哨位、兵工厂守卫岗亭……

    每到一处，陈黙都会停下来，跟值勤的士兵聊上几句。

    “老家哪的？”

    “家里还有啥人？来信了没？”

    “晚上伙食咋样？吃饱没？”

    “大衣厚不厚？晚上站岗冷不冷？”

    问得细致，听得认真。

    然后，他会从刘大刚捧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个用红纸包着的法币，亲手塞到士兵手里。

    “兄弟，辛苦！过年了，一点心意，给家里捎回去，或者自己买点啥。”

    “站好这班岗，岛上老少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激昂口号，就是这简单的几句家常，一个实实在在的红包，却让这些在寒风中持枪站立的士兵们，眼眶发热，胸膛滚烫。

    尤其是一些从旧军队收编过来的士兵，感受更为深刻。

    一个原三团的士兵，接过红包时，手都在抖，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挺直腰板，用尽全力吼了一声：

    “誓死效忠司令！誓死效忠破晓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