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热粥下肚，冰冷的身体里仿佛注入了一股暖流，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曹国安站在队伍前，用沙哑但有力的声音喊道：

    “同志们！中央没有忘记我们！南方的同志，给我们送来了希望！就在野鸭滩，有我们急需的枪支弹药，有棉衣，有粮食！吃饱了，有力气了，就跟我走！把咱们的家伙拿回来，狠狠揍那些狗日的！”

    “走！拿家伙去！”

    “有棉衣穿了！”

    “揍他狗日的！”

    低沉的回应声汇聚起来，虽然人数不多，却带着一股不屈的狠劲。

    队伍开拔了，向着东南方向的野鸭滩。

    吃饱了肚子，又有了盼头，行军的速度竟然不慢，尤其是少年营的孩子们，听说有新棉衣和更多的粮食，跑得格外带劲。

    下午，长白山密林

    队伍在积雪覆盖的山林中艰难跋涉。

    曹国安和李参谋长走在队伍前面，神情警惕。

    他们刻意避开了已知的倭伪军主要哨卡和巡逻路线，专挑难行的小路和山沟。

    然而，五百多人的队伍，即使在林间分散行进，动静依然无法完全掩盖。

    尤其是在经过一片相对稀疏的落叶松林时，惊起了一大群在雪地里觅食的松鸦和山雀，扑棱棱地飞起，在林子上空盘旋聒噪。

    “连长，你看！那边林子里鸟飞得不对劲！”

    距离他们约一里多外的一个小山包上，伪军骑兵连的哨兵发现了异常。

    伪军连长是个镶着金牙的胖子，正揣着手在哨棚里烤火，闻言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举起望远镜看了看。

    “他娘的，说不定是傻狍子或者野猪群。走，哥几个过去瞅瞅，打点野味晚上下酒！”

    他带着四五个亲信，翻身上马，朝着惊鸟起飞的方向小跑过去。

    曹国安听到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心中一凛，立刻打出隐蔽的手势。

    队伍迅速伏低。

    但那几个伪军骑兵已经冲到了林子边缘，正好看到了正在快速通过的抗联队伍尾部！

    “抗联！是抗联大股部队！”

    伪军连长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下意识地就举起马枪，对着林子里“砰”地开了一枪，同时尖声大叫：

    “快！发信号！通知太君！抗联在这里！”

    枪声和喊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打！”曹国安知道行踪已暴露，毫不犹豫下令。

    “砰！砰！砰！”抗联队伍中几支还能打响的步枪几乎同时开火。

    两个冲在前面的伪军应声落马。

    那伪军连长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跑，边跑边朝天上连连放枪。

    枪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

    “哪里打枪？”

    “是二道沟方向！”

    “快！集合！抗联露头了！”

    附近几个山头、沟壑里的倭伪军哨所和据点，瞬间被惊动。

    凄厉的哨子声、呜哩哇啦的日语和伪军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支支倭伪军小队从各自的巢穴里钻出，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汇聚而来。

    “坏了！”李参谋长脸色发白，“被咬上了！师长，怎么办？”

    曹国安面色铁青，看着地图，又看看身后疲惫但眼神决绝的战士们，特别是那些面黄肌瘦的少年营孩子。

    他瞬间做出决定：“不能停！停下来就是被合围！老章，陈司令他们……”

    “放心！”章书同虽然也紧张，但语气坚定，“陈司令说了在野鸭滩等，就一定在！我们只管朝野鸭滩冲！越快越好！”

    曹国安重重点头，嘶声吼道：“传令！扔掉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重的东西埋了！身体好的，背上少年营的娃娃！

    八团一连，留下阻击！全师的子弹手榴弹，都给他们！其他人，跟我全速前进，目标野鸭滩！”

    命令迅速传达。

    战士们默默地将除了枪支和最后一点干粮外的所有东西——破烂的背包、饭盒、甚至一些实在走不动的伤员不得不留下的简易担架——丢弃或匆匆掩埋。

    身强力壮的战士不由分说，将少年营的孩子背在背上，或用绑腿捆在身上。

    队伍的行进速度骤然加快，但气氛悲壮而肃杀。

    八团一连，三十几个面庞黝黑、衣衫褴褛的汉子，默默出列。

    他们没有多余的话，从战友手中接过汇集来的、寥寥无几的子弹和手榴弹。

    连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关东大汉，他挨个拍了拍留下战友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师长和远去的队伍，吼道：

    “一连的，跟我来！给大队争取时间！”

    三十多条汉子，迅速占据后方一道隆起的雪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