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有一件事，我马上要出一趟远门，去欧洲，时间大概两三个月。”

    “这期间，岛上若有紧急军情，或者你有拿不准的大事，就按咱们的备用联络方案，直接给上海发报，找参谋长陈子或者政委林溪月汇报。明白吗？”

    “欧洲？”陈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司令您是要去参加那个洋人的奥林匹克大会？”

    “那可是大事！您放心去！岛上有我陈丑在，出不了岔子！真要有急事，我一定按规矩办！”

    “好。保重，陈丑。等我回来，希望听到你们更多的好消息。”

    “司令您也保重！一路顺风！”

    通话结束，陈默摘下卫星电话。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巨大的远东地图，目光落在那个被特意标注出来的、形似蕃薯的岛屿上。

    东宁岛……那里的星星之火，正在他亲手播撒下，悄然燎原。

    而他即将踏上的欧洲之旅，又何尝不是另一场在更大舞台上的博弈与播种？

    ……

    距离提篮桥不远，虹口区一处不起眼的日式庭院深处，一间完全按照东瀛风格装饰的和室内，纸门紧闭，挡住了外面渐起的暑气。

    榻榻米上，一身和服的土肥原贤二跪坐在矮几后，用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金丝边眼镜。

    他对面，同样跪坐着的南造云子，正用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娴熟地进行着茶道的流程。

    沸水注入茶碗，蒸腾起带着抹茶清苦气息的白雾，暂时冲淡了室内沉闷凝滞的空气。

    “消息确认了。”

    土肥原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闪烁着冰冷而老谋深算的光，

    “陈默，将作为支那奥运代表团的副团长，亲赴柏林。六月二十六日，从上海出发。”

    南造云子将一盏碧绿的茶汤，双手捧到土肥原面前，动作优雅，声音却毫无波澜：

    “离开了他的破晓军，离开了上海这块经营得铁桶一般的地盘，他就像离了山的猛虎，失了水的蛟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不是难得，是绝佳。”

    土肥原纠正道，端起茶盏，并不喝，只是看着茶汤表面细微的涟漪，

    “帝国在华东的多次失利，皇军颜面扫地，海军更是损失惨重，皆因此人。”

    “上海、长兴岛，已成他的心腹之地，警备森严，无从下手。”

    “但这一路上，茫茫大洋，欧陆异国，变数就多了。”

    “这是他防御最薄弱，也是我们最容易得手的时机。”

    “必须把握住。”

    南造云子轻轻放下茶壶，抬起那双看似柔媚、实则冰寒的眼眸：

    “机关长，我建议，此次行动，我不直接随行。”

    “哦？”土肥原眉头微挑。

    “上次在上海警备司令部，我虽未直接暴露，但以陈默的机警和多疑，事后必然会对孙启年失密一事进行排查。

    我若再次出现在代表团中，哪怕是以考察团员的身份，也极易引起他的警觉，打草惊蛇。”南造云子冷静地分析道，“与其如此，不如我仍潜藏暗处，遥控指挥。”

    “你的计划是？”

    “分三步走。”南造云子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派人提前打入奥运代表团内部，最好是混入体协的工作组或随行服务人员。

    此人不需有特别行动能力，只需能准确掌握代表团的行程细节、人员动态，特别是陈默的日常起居规律，为我们提供精确情报。

    人选我已物色好，代号‘腹蛇’，已在体协潜伏两年，身份清白可靠。”

    土肥原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第二，派遣精干的行动组，以商旅、学者、游客等身份，混上同一艘邮轮，或搭乘稍晚的客轮尾随。

    他们的任务，是在海上航行的这近一个月里，寻找或创造机会。

    大海之上，风浪、疾病、意外落水……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即便一次不成，也可抵达欧洲后，与当地力量汇合，继续寻找机会。”

    “第三，启用我们在欧洲，特别是在意大利威尼斯、德国柏林的力量，以及可以雇佣的可靠人手，准备陆上行动。”

    “陈默抵达欧洲后，无论是火车旅途，还是柏林期间的住宿、出行，都是机会。”

    “我们可以准备多套方案，下毒、车祸、制造混乱后的狙击，甚至雇佣当地的亡命徒或对犹太人，做下一起抢劫杀人案，然后栽赃给德国本地的反犹分子或共党激进派……”

    “只要策划周密，不难找到机会。”

    南造云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最重要的是，行动之间要相互独立，又互为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