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是人，就有弱点。

    他的弱点是什么？

    南造云子的目光，落在码头上那个穿着浅蓝色洋装的少女身上。

    陈阿紫，陈默的义妹，他唯一的亲人，他最疼爱的人。

    少女正仰头跟陈默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眼睛弯成月牙。

    陈默低头听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温柔。

    就是她了。

    南造云子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

    陈默，你能用一句话逼香港总督低头，你能用一通电话吓住大英帝国。

    可如果你的妹妹出了事，你还能这么冷静吗？

    舷窗外，码头上开始清点人数。

    代表团成员们陆续登船，陈默拉着阿紫，也走上了舷梯。

    南造云子拉上窗帘，房间里暗了下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露西·格林”的脸。精致，洋气，无可挑剔。

    但还不够。

    她需要另一张脸，另一重身份，另一个接近陈默的机会。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护照。

    护照上的名字是“林婉如”，照片是一个温婉秀丽的东方女子，和她有七八分相似，但又截然不同。

    这是她另一个身份，准备了很久，一直没用的身份。

    现在，该用了。

    她拿起粉扑，开始细细地上妆。眉毛描细，眼线拉长，唇色涂淡。镜子里的脸，渐渐褪去“露西·格林”的洋气，多了几分东方女子的柔美。

    最后，她取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

    镜子里的人，变成了一个文静、书卷气的中国女学生。

    南造云子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不是“露西·格林”那种开朗张扬的笑，而是含蓄的、温婉的、带着几分羞怯的笑。

    练了十几遍，直到她自己都看不出破绽。

    然后，她换上一身素雅的蓝色旗袍，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

    镜子里的“林婉如”，和码头上那个“陈阿紫”，竟有几分相似。

    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都是清秀的相貌，都是学生打扮。

    南造云子很满意。

    她看了一眼怀表，三点十分。船四点开，还有五十分钟。

    足够了。

    她拿起一个小挎包，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踩着布鞋，悄无声息地走向楼梯，下一层，是一等舱。

    她在一等舱的走廊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个个舱门。

    最后，在112号房间门前停下。

    她抬手，轻轻叩门。

    三下，停顿，再两下。

    门开了。马代山站在门后，看见她，愣了一下。

    “林小姐？”他试探着问。

    南造云子——现在是林婉如——轻轻点头，闪身进了房间。

    门关上。

    “情况有变。”她开口，声音也变了，轻柔，带着一点江南口音，“陈默比我们想象的难对付。香港的行动失败了。”

    马代山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

    “计划调整。”林婉如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马代山，“你找机会，把这个下在陈默的食物里。”

    马代山手一抖，纸包差点掉在地上：“这……这是……”

    “放心，不是毒药。”林婉如微微一笑，“只是让他昏睡几天的药。船到马尼拉之前，我要他醒不过来。”

    “为……为什么？”

    “因为马尼拉，我们有更好的‘欢迎仪式’。”林婉如的眼神冷了，“香港失手，马尼拉不能再失手。陈默必须死，在这艘船上，在到达柏林之前。”

    马代山攥着纸包，手心全是汗。

    “你怕了？”林婉如问。

    “我……”

    “想想你的家人。”林婉如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他们在倭国，过得很好。只要你完成任务，他们会过得更好。但如果你失败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马代山懂了。

    他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我……我做。”

    “很好。”林婉如又笑了，那种温婉的、羞怯的笑，“机会我会给你。等我消息。”

    她转身，拉开一条门缝，确认走廊没人，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马代山靠在门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小小的，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窗外，码头上传来最后一遍登船铃。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刺耳，像催命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