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季陶这才从人堆里钻出来，脸色煞白，腿还在发软。陈嘉庚扶住他，颤声问：“戴团长，这、这是……”

    “有刺客……有刺客……”戴季陶喃喃重复，突然抓住陈嘉庚的手，“陈会长，快，快叫警察！封锁码头！抓刺客！”

    码头已经乱了。

    人群惊呼、推挤、尖叫，印度巡捕吹着哨子试图维持秩序，但无济于事。

    那几个长衫客早已趁乱消失，仓库屋顶的“猎犬”也收起枪，顺着后墙水管滑下，混入四散奔逃的苦力中。

    只有“乌鸦”——那个戴眼镜的西装男人，还站在原地。

    他掏出手帕，这次擦了五下眼镜。

    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五百米外，另一间仓库的二层。

    “猎犬”拆开枪械，将零件分开放进工具箱，换上干净的衬衫和西裤，戴上金丝眼镜。

    不过两分钟，他就从一个码头苦力，变成了文质彬彬的商行职员。

    他提起工具箱，不慌不忙地下楼。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福特汽车，司机是个矮壮男人，见他出来，默默发动引擎。

    “猎犬”坐进后座，汽车缓缓驶离码头。

    “确认了？”司机问。

    “确认。”“猎犬”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十一时三十一分，目标左胸中弹，倒地被抬走，无生命迹象。五百米距离，6.5毫米友坂弹，命中心脏位置，不可能活。”

    司机点点头，不再说话。

    汽车驶入皇后大道，混入车流。“猎犬”望向车窗外，码头上依旧混乱，警笛声由远及近。他推了推眼镜，闭目养神。

    任务完成。

    ……

    十一时五十分，康梯浮地号，总统套房。

    门里门外，两重天地。

    门外走廊，八名警卫持枪肃立，面色冷峻。

    所有试图靠近的人——无论是代表团成员、船员还是服务生——都被礼貌而坚决地拦下。

    “苏医生正在抢救，任何人不得入内。”

    “陈司令需要静养，请回。”

    “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冰冷的语气，配上更冰冷的枪口，让所有人心头凛然。

    门内套房，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默坐在沙发上，上衣解开，露出里面的黑色防弹背心。

    背心左胸位置，嵌着一颗变形的弹头，弹头周围，是蛛网般的裂痕。

    防弹插板挡住了子弹，弹头刚好破开皮肉，伤口处鲜血直流。

    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断了两根肋骨，胸口一片骇人的青紫。

    苏婉清——医疗队队长，一个二十五岁、短发干练的女医生——正用酒精棉给他擦拭伤口。每碰一下，陈默嘴角就抽搐一下。

    “司令，肋骨骨裂，肺部有轻微挫伤，需要固定静养。”苏婉清剪开绷带，“但这已经很幸运了。如果子弹再偏一寸，或者对方用的是毛瑟步枪，您恐怕……”

    “我知道。”陈默吸着冷气，“那王八蛋枪法不错，五百米，一枪命中。可惜，枪不行。”

    阿紫蹲在他脚边，眼睛哭得红肿，手里攥着染血的纱布。

    “哥……你吓死我了……”她声音还带着哭腔。

    “好了好了，不是没事吗？”陈默揉揉她的头发，“去洗把脸，看你哭得跟花猫似的。”

    阿紫不动，仰着脸看他：“你真没事？”

    “真没事。”陈默笑笑，随即“嘶”一声——苏婉清在给他缠绷带。

    刘大刚和何明远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好看。

    “司令，是我的失职。”刘大刚低下头，“我没能提前发现枪手……”

    “不怪你。”陈默摇头，“码头太大，人太多，对方又是专业狙击手，防不胜防。但这件事，未必是坏事。”

    三人看向他。

    “对方想杀我，说明我挡了他们的路。”陈默目光冷下来，“这一路上，倭国特务像苍蝇一样围着我们转。在海上搞不定，就在岸上动手。今天这一枪，倒是把他们的狐狸尾巴打出来了。”

    “司令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陈默一字一顿，“从现在起，我‘死’了。”

    苏婉清包扎的手一顿。

    “我中枪，所有人都看见了。子弹打在胸口，血流了一地，被抬回船上，生死不知——这是他们亲眼所见。”陈默缓缓道，“那我们就把这场戏演到底。阿紫，”

    “嗯？”

    “从现在起，你要哭。在房间里哭，在走廊里哭，在人前哭，越伤心越好。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哥死了。”

    阿紫咬住嘴唇，重重点头。

    “苏医生，你去找些红药水，把我这身衣服染透，再把这些带血的纱布、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