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日清晨七点，威尼斯的雾气还未散尽，圣卢西亚火车站已挤满了人。

    不是本地旅客——这个国际车站的早班车，大多是前往奥地利、德国的过路客。

    今天站台上黑压压站着的，几乎全是黄皮肤的面孔，却被一道由意大利警察组成的人墙泾渭分明地隔成两半。

    西侧，浅灰色运动服，整齐列队。

    东侧，藏蓝色运动服，松散站立。

    龙国代表团三百余人，以陈默、王正廷、戴季陶为首，列成三个方阵。

    二十五天的航行颠簸，昨晚的大通炕，似乎并未磨灭这些年轻人的锐气。

    他们挺直腰杆站着，目光如炬，看向对面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压抑的火焰。

    对面，倭国代表团约百人，领头的正是昨晚在澡堂吃了亏的仁丹胡领队。

    他左眼眶乌青，嘴角贴着胶布，此刻正用怨毒的眼神扫视着龙国队伍，特别是站在最前排的刘大刚。

    而他身后的倭国运动员们，也个个面带愠色——昨晚马里亚尼酒店水管爆炸，他们用冷水胡乱擦了身，今早起来浑身黏腻，加上澡堂斗殴的憋屈，此刻正是火气最旺的时候。

    两群人之间，三十余名意大利警察手挽手筑起人墙。

    警察局长亲自站在中间，不断擦着额头上的汗。

    他今早天没亮就接到命令来火车站维持秩序——上面说了，这两国人是死对头，千万不能在威尼斯闹出外交事件。

    “局长，这阵势……”副手小声嘀咕。

    “闭嘴！”局长低声呵斥，“看紧点，一个都别放过去！”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直打鼓。

    这两边加起来四百多号人，真要打起来，他这三十几个警察根本拦不住。

    好在意大利和德国都有规定，外国人不得携枪支入境，否则今天非出人命不可。

    火药味在无声中弥漫。

    起初只是眼神交锋。

    龙国这边的小伙子们瞪着眼，倭国那边的人歪着嘴。

    不知是谁先“呸”了一声，紧接着，各种语言夹杂的辱骂开始了。

    “支那猪！”

    “东亚病夫！”

    “滚回你们的满洲！”

    “小鬼子！”

    “倭奴！”

    “螺旋腿”

    ……

    声音不大，但恶毒。

    年轻气盛的运动员们互相竖中指，做出割喉的手势，甚至有人隔着警察人墙吐口水。

    警察们手忙脚乱地拦住，但嘴长在别人身上，拦不住。

    “够了！”戴季陶忍不住了，走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

    “陈司令，这样骂来骂去，有损国际形象。我们是来参加奥运会的，不是来骂街的。你得管管。”

    陈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胸口的伤让他站姿略显僵硬，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目光扫过那些满脸怒火的年轻人，淡淡道：“让他们骂。”

    “什么？”

    “火气憋在心里，烧的是自己。”陈默转头看向戴季陶，“戴先生，你希望他们现在把火发出来，还是憋到赛场上，手脚发软？”

    戴季陶一怔。

    “有些架，嘴上打了，手上就稳了。”陈默说完，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对面。

    戴季陶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他看向王正廷，后者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就在这时，车站广播响了。

    意大利语、德语、英语轮流播报：

    “女士们先生们，开往柏林的辛普朗东方快车即将开始检票。请前往柏林的旅客到2号检票口……”

    人群骚动起来。

    2号检票口的匝道打开了。

    但意大利警察没有让开人墙，反而更用力地抵住。

    警察局长拿起扩音器，用生硬的英语喊：“倭国代表团，先检票！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话音刚落，倭国队伍爆发出得意的哄笑。

    仁丹胡领队挺起胸膛，像只斗胜的公鸡，率先朝检票口走去。

    经过龙国方阵时，他故意放慢脚步，朝陈默方向竖起了中指。

    他身后的倭国运动员有样学样，一个个走过时，或竖中指，或做下流手势，或用日语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有人甚至故意撞向警察人墙，想碰触对面的龙国运动员。

    “狗日的……”队伍里，一个练投掷的壮汉咬牙低吼，拳头捏得咯咯响。

    陈默抬手，示意安静。

    倭国人更得意了，以为龙国人怕了。

    一个矮壮如牛的倭国柔道选手走到刘大刚近前，隔着警察人墙，咧开嘴，用日语说：“支那猪，昨晚的账，火车上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