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一个清洁工在低头拖地。

    他拖得很慢，拖把在李惠堂脚边停了停。

    李惠堂弯腰系鞋带，清洁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裁判那边妥了。上半场，他会很‘宽松’。下半场，会‘严格’。但倭国队那边，确实带了东西。我亲眼看见，松本的护腿板里，塞了铁片。”

    “知道了。”李惠堂系好鞋带，起身，拍了拍清洁工的肩膀。

    清洁工——其实是刘大刚亲自伪装的——推着清洁车离开了。

    李惠堂走到战术板前，看着那五个血手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所有人说：

    “今天这场比赛，全世界都会看着。看着我们，是像狗一样被踢出去，还是像狼一样咬回去。”

    “我选后者。”

    “你们呢？”

    二十一个人，没有回答。

    只有二十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更衣室里，像狼一样，发着光。

    ……

    上午九点三十分，主裁判卡洛斯·门德斯吹响了开场哨。

    默姆森体育场，一万五千个座位，坐了八成满。

    东看台是蓝色的华人海洋，西看台是红色的倭国阵营，中间隔着五十米宽的缓冲区，站着两排德国警察。

    门德斯是厄瓜多尔人，四十二岁，国际足联三级裁判。

    他被一个陌生的东方人约谈了。

    走时，给了他一包金条，还有一叠照片——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嫖妓的照片，从进门到上楼，到第二天早上出来，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

    那人说：“裁判先生，明天的比赛，请‘公正’执法。”

    什么叫公正？

    门德斯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公正”，这些照片明天就会登上基多的报纸头条，他老婆会杀了他，教会会开除他，他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他今天站在这里，哨子含在嘴里，手心全是汗。

    开球了。

    倭国队先攻。球传到小林正雄脚下，这个矮个子前锋带球突进，速度快得像只兔子。

    龙国队后卫王海迎上去，两人在边线附近对撞。

    砰！

    肉撞肉的声音，隔着半个球场都能听见。

    两人同时倒地，抱着腿打滚。

    门德斯哨子响了，跑过去。

    小林先爬起来，捂着大腿，用日语大声咒骂。

    王海慢一点，但他站起来时，门德斯看见，他小腿上有一道血痕——是被鞋钉刮的。

    “犯规！”小林指着王海，用蹩脚的英语吼。

    门德斯犹豫了。

    按规则，这种冲撞，双方都有责任，通常不吹。但……

    他看了眼东看台。

    那里，五千多华人齐声高喊：“假摔！假摔！”

    又看了眼西看台。一千多倭国人用日语咆哮：“红牌！红牌！”

    “比赛继续。”门德斯最终挥手，没掏牌。

    看台炸了。华人欢呼，倭国人怒骂。

    小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在亚洲比赛，这种冲撞，裁判百分之百会判对方犯规。

    但这里是柏林。

    他不知道的是，裁判昨晚收了十根金条。

    比赛继续。

    第七分钟，倭国中场山田一郎带球突破。

    龙国中场张铁柱滑铲过来，连球带人一起铲飞。

    山田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这次是真的——张铁柱的鞋钉，在他大腿上划开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球袜。

    门德斯吹哨，跑过来。

    他先看了眼山田的伤，伤口很深，需要缝针。然后他看向张铁柱。

    张铁柱坐在地上，举起双手，一脸“无辜”。

    但他左手肘的护肘上，有血迹——那是刚才山田先肘击他肋骨时留下的。

    “黄牌！”门德斯对张铁柱出示黄牌。

    “裁判！”倭国队教练在场边跳脚，“这是红牌动作！红牌！”

    门德斯没理。

    现在的球场并没有大屏幕回放，对错都在主裁判的哨子里。

    只是通常裁判不会吹这种小动作。

    但今天，门德斯吹了。

    山田被担架抬下。

    倭国队用掉第一个换人名额。

    张铁柱也一瘸一拐走到场边，队医给他肋部缠绷带。他经过替补席时，对李惠堂比了个“一”的手势。

    兑掉一个。

    比赛继续，火药味越来越浓。

    第十五分钟，倭国后卫松本浩二在禁区内拉扯龙国前锋赵大猛的球衣。赵大猛“顺势”倒地，捂着胸口，表情痛苦。

    点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