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世界缩小了。

    五十米外的观众席，消失了。

    隔壁小林粗重的呼吸，消失了。

    风吹过旗杆的呼啸，消失了。

    只剩下准星，缺口，和那个黑色的小点。

    三点一线。

    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咚，咚，咚。他调整呼吸，吸气四秒，屏息两秒，呼气六秒——这是战场养成的习惯，在两次心跳的间隙扣扳机，手最稳。

    “开始！”

    第一组（10发）

    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

    王铁柱不着急。他等到第三分钟，才打出第一枪。

    后坐力很柔和，.22子弹的声音像撕开一张纸。

    报靶员在靶沟里挥动小旗：十环。

    隔壁4号靶位，小林的第一枪也响了。报靶旗挥动：八环。

    “八嘎！”小林低声咒骂。

    王铁柱没听见。他的世界只剩下准星、缺口和靶心。

    第二枪，十环。第三枪，十环。第四枪，十环……

    第五枪时，一滴汗从额角滑下，流进眼角。他眨了下眼，屏息的时间长了半秒。

    扳机扣下。

    报靶旗：九点九环。

    看台上，华人留学生区，陈思远——那个北平大学物理系的学生——举着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怎么样？”旁边的同学问。

    “四枪十环，一枪九点九。”陈思远声音发紧，“德国选手现在五枪都是十环。”

    “那……”

    “别急，老王是慢热型。”

    陈思远说的“老王”，是射击队里对王铁柱的昵称。

    这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训练时永远是最晚一个离开靶场。

    别人打完一百发子弹，他会再多打五十发，说是“找手感”。

    其实陈思远知道，王铁柱不是在找手感，是在“杀人”。

    每扣一次扳机，他嘴里都会无声地念一个数字：三十八，三十九，四十……那是他在淞沪战场上击毙的倭军数量。

    第十五分钟，第一组结束。

    成绩公布：

    1. 王铁柱（龙国） 99.8环

    2. 美国选手 99.6环……

    ………

    9. 张峰才（龙国） 98.6环……

    ………

    17. 小林光一（日本） 96.4环

    华人看台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倭国观众区，佐藤次郎脸色铁青。

    贵宾席上，陈默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德国国防军总司令弗里奇将军说：“我的兵，他用汉阳造，三百米外打断倭军旗杆。”

    翻译转述。

    弗里奇——这个五十八岁的普鲁士老牌军人，灰蓝色的眼睛扫过赛场，用德语说：“枪法不错。但他用的是德国枪。”

    陈默笑了笑，用刚学的德语单词夹杂着汉语说：“枪是德国的，但握枪的手，是龙国的。将军，你说，枪重要，还是手重要？”

    弗里奇没回答。

    陈默转向翻译：“再告诉将军一句：如果今天这杆毛瑟，打不赢美国人的春田步枪，那全世界报纸都会写——德国枪，不如美国枪。”

    翻译低声转述。

    弗里奇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第二组到第五组，王铁柱进入了某种“战场状态”。

    他的眼睛只看准星和靶心，耳朵只听自己的心跳。

    世界缩小成一粒黄豆，而他的任务，就是把这粒黄豆，钉进五十米外另一粒黄豆大小的洞里。

    第二组：100环。十个十环。

    第三组：99.9环。德国选手追至299.1环，差0.7环。

    第四组：99.5环。风速突然变化，王铁柱调整慢了0.1秒，一发打了9.5。美国选手趁机追至396.8环，差1.3环。

    第五组：98.4环。汗水流进眼睛，他眨眼的瞬间，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总成绩依然稳居第一：497.6环。

    第二名美国选手：492.6环，差了整整5环。

    第三名德国选手：491.9环。

    而小林光一，前五组总成绩：476.3环，排名第十八——倒数第五。

    “完了……”小林瘫坐在射击位上，脸色惨白。

    队友山本健二（第11名）借上厕所的机会，路过时低声劝：“小林君，算了，下次再来。”

    “下次？”小林眼睛血红，盯着记分板，又盯着隔壁那个始终沉稳如山的背影，

    “没有下次了……陆军大臣亲自来看过我的训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