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愣。

    王铁柱的第六发子弹，此时刚刚出膛。

    两发子弹，几乎同时命中靶纸。

    十五分钟时间到。

    “停！”裁判汉斯吹响哨子。

    汉斯小跑着冲向靶沟，几个裁判紧跟其后。

    选手们放下枪，面面相觑。

    观众席嗡嗡作响，都在议论那个诡异的“6环”。

    5号靶纸被小心取下，送到裁判席。

    汉斯戴上老花镜，仔细数弹孔：一、二、三……十、十一。

    十一个弹孔。

    十个密集分布在十环区域，一个孤零零地在六环位置。

    4号靶纸（小林）也被取来：九个弹孔。

    数学题很简单：第六组每人十发子弹。4号靶少一发，5号靶多一发。

    “抗议！”

    王正廷第一个冲下看台，五十多岁的外交家，此刻跑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这是恶意破坏！倭国选手故意射击龙国选手靶纸！我要求取消小林光一的比赛资格！”

    “抗议！”

    倭国领队佐藤一郎的声音更大，他几乎是跳着脚喊：“这是诬陷！龙国人自己打偏了想赖账！应该判5号靶废靶，第六组成绩作废！”

    美国教练也冲过来了——他现在是亚军，如果王铁柱的第六组成绩作废，金牌就是他的：“废靶！按规则必须废靶重赛！不，应该取消异常靶位选手的全部成绩！”

    三方吵作一团。

    德国裁判组围住靶纸，激烈争论。有人说弹道入射角度明显不对，有人说可能是流弹，有人坚持必须按规则判废靶。

    汉斯额头冒汗。

    他是前普鲁士军官，最恨这种“说不清”的情况。在军队里，说不清就军法处置，可这里是奥运会……

    “裁判长。”一个年轻裁判小声说，“看弹孔形状。5号靶那个六环弹孔，入射角度明显是从右侧来的。而4号靶在5号靶左边，如果小林选手的子弹打偏，应该偏左，怎么会偏右？”

    汉斯凑近看。

    确实，那个六环弹孔，边缘撕裂的方向，明显显示子弹是从右向左斜着打入的。

    而4号靶位，在5号靶位的左边。

    “会不会是流弹？其他靶位的？”有人问。

    “不可能。”汉斯摇头，“.22子弹飞行五十米，动能已经很弱。如果是其他靶位的流弹，角度和力度都不对。”

    他抬头，看向4号靶位。

    小林光一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小林选手，”汉斯走过去，用英语问，“你的第十发子弹，打在了哪里？”

    “我、我……”小林语无伦次，“我不知道……可能打偏了……”

    “打偏到哪里了？”

    “不记得了……”

    汉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裁判席。

    他知道，没有直接证据。小林完全可以咬死是“手滑”，是“紧张”，是“意外”。

    奥运规则对这种“意外”的惩罚，最多是警告，或者取消当组成绩。

    但5号靶怎么办？

    如果判废靶，王铁柱的第六组成绩作废，那他的金牌梦就泡汤。

    如果不判废靶，按现有十一发平均计算，那个六环是实实在在的低分，会拉低总成绩。而且规则上说不通。

    怎么办？

    贵宾席上，陈默放下望远镜。

    “翻译，”他对身旁的德语翻译说，“告诉弗里奇将军：倭国人在德国土地上，耍这种下三滥手段。”

    翻译低声转述。

    弗里奇皱眉。

    陈默继续说：“如果今天龙国人的金牌，因为这种卑鄙手段丢了，全世界报纸会怎么写？他们会写，德国人办的奥运会，不公平。德国人当裁判，不公正。”

    弗里奇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

    “而且，”陈默补上最后一刀，“射偏子弹的那把枪，是倭国仿制美国的春田步枪。

    德国设计的枪，被倭国人使坏，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这对德国军工的名声……”

    弗里奇抬手，打断了翻译。

    他对身后的副官说了两句德语。

    副官立正，小跑着下了贵宾席。

    副官跑到裁判席，在汉斯耳边低语几句。

    汉斯听完，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看贵宾席方向，弗里奇将军正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赛场。

    “将军说，”副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奥运会是公平竞赛。证据要确凿，裁决要经得起历史检验。”

    汉斯听懂了潜台词。

    必须公平。但“公平”的定义，可以灵活。

    他深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