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汉斯转向瘫坐在地的小林，

    “小林光一选手，第六组成绩按90环计算，最终总成绩为……466.3环。

    另外，因在比赛中出现重大失误，干扰比赛秩序，组委会决定，取消你后续所有比赛资格。”

    小林猛地抬头：“什么？！”

    “这是最终裁决。”汉斯不再看他，转向工作人员，“清场，准备5号靶位重赛。”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要把小林架走。

    “等等。”佐藤一郎走过来。

    他站在小林面前，看了这个二十二岁的“天才”三秒钟，然后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小林脸上。

    “八嘎！”佐藤用鸟语咆哮，“你毁了帝国的荣誉！滚！”

    小林被倭国代表团的保安拖走了，像拖一条死狗。

    佐藤整理了下西装，转向围过来的记者，深深鞠躬：

    “非常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这是选手个人行为，完全违背倭国奥运精神。我方将严肃处理，并加强队员教育。”

    闪光灯噼里啪啦。

    《泰晤士报》记者露西·格林——或者说，南造云子——快速记录：“小林光一，陆军射击学校天才，心理崩溃导致失误。并非恶意！”

    她抬头，看向贵宾席。

    陈默正和弗里奇将军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但南造云子注意到，陈默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青筋隐现。

    ……

    射击场，场地清空。

    二十二个靶位，只剩5号靶位还有人。

    全场一万两千个座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龙国身影上。

    王正廷走下看台，握住王铁柱的手。

    那双手，稳得像焊在枪托上。

    “铁柱，”王正廷声音很低，“现在全世界的镜头都对着你。打好了，是龙国人争气。打不好，倭国人会笑我们‘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王铁柱看着团长，突然问：“团长，你打过仗吗？”

    王正廷一愣。

    “我打过。”王铁柱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淞沪会战时，鬼子一个小队包围我们班。班长说，铁柱，你枪法好，把那个机枪手敲掉。我说，班长，三百米，汉阳造，风速四级，我要是打偏了，全班都得死。”

    他顿了顿。

    “班长说，那你就别打偏。”

    王正廷喉咙动了动：“现在呢？”

    “现在，四万万人看着我。”王铁柱转头，看向五十米外的靶心，“我不能打偏。”

    他趴下。

    调整呼吸。吸气四秒，屏息两秒，呼气六秒。

    全世界安静了。

    第一枪。

    砰。

    报靶旗挥动：十环。

    华人看台，有人捂住嘴，不敢欢呼。

    第二枪。

    十环。

    德国老兵在看台上点头：“呼吸没乱，好兵。”

    第三枪。

    十环。

    美国教练抱着头。

    第四枪到第九枪。

    全部十环。

    全场开始有掌声，起初零星，然后连成一片。

    德国人、英国人、法国人……甚至有几个日本侨民，也在鼓掌。

    第十枪前。

    王铁柱突然放下枪，举起右手。

    裁判汉斯皱眉：“什么事？”

    “报告，”王铁柱用德语说，这次流利了许多，“枪托螺丝松了，请求紧固。”

    汉斯一愣，亲自走过来检查。

    果然，枪托与枪身连接处，一颗螺丝松动了大概四分之一圈——可能是刚才搬运时震的，也可能是之前就松了，但在巨大压力下，99%的选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汉斯深深看了王铁柱一眼。

    在决定金牌归属的最后一枪前，在全世界注视下，这个龙国人居然能冷静到发现枪托螺丝松动。

    这是什么心理素质？

    “准予紧固。”汉斯挥手，技师跑上来，三十秒搞定。

    王铁柱重新趴下。

    他闭上眼睛，最后一次调整呼吸。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靶心，是班长那张被血糊住的脸。班长临死前说：“铁柱，替弟兄们看看，太平年月是啥样……”

    太平年月。

    没有枪声，没有炮火，没有鬼子。

    只有阳光，麦田，和女人孩子的笑。

    他睁开眼。

    准星，缺口，靶心。

    三点一线。

    屏息。

    扣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