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柏林日报》体育版头条标题：“东方的幽灵：一个龙国狙击手的奥运金牌”。

    副标题是：“他说，每一发子弹，都是一个名字。”

    ……

    五十米手枪慢射在8月9日下午举行。

    李卫国出场时引起的轰动，比李青山的蒙镜射击还大——因为他从枪盒里取出的，是一把毛瑟C96“盒子炮”。

    那是一把真正的战场枪。枪身烤蓝已经斑驳，木制枪托上有深深的握痕，准星因为长期使用磨得发亮。

    裁判组围上来，像看古董。

    “这不符合规定。”主裁判是瑞士人，推了推眼镜，“比赛要求是‘军用手枪’，你这……这更像是卡宾枪。”

    李卫国不慌不忙，从枪盒里取出一份文件。

    1930年毛瑟厂出具的德文说明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Mauser C96, Milit?rische Pistole”（毛瑟C96，军用手枪），

    以及该枪被中国、德国、西班牙等多国军队采用的记录。

    “这是军用手枪。”李卫国用带着上海腔的英语说。

    “但枪管太长了……”

    “规则只规定口径不得超过8毫米、必须使用机械瞄准具，没规定枪管长度。”李卫国看向陈默。

    陈默起身，用流利的英语对裁判长说：“如果毛瑟C96不是军用手枪，那么贵国陆军装备的鲁格P08也不是——它也可以加装枪托成为卡宾枪。需要我请德国国防军的人来鉴定吗？”

    裁判长语塞。

    十分钟后，奥组委技术委员会回复：符合规则，但必须用标准手枪射击姿势，不得抵肩。

    “当然。”李卫国微笑。

    比赛开始。

    美国选手用柯尔特M1911，德国选手用鲁格P08，都是双手握持、身体微侧的标准姿势。

    倭国选手用的是南部十四式手枪——龙国人戏称“王八盒子”，因为其故障率高得离谱。

    李卫国却单手持枪，手臂微曲，侧身而立。

    “他在干什么？”观众席上有人问。

    “那是决斗姿势。”一个老派英国贵族眼睛亮了，“十九世纪欧洲绅士决斗，就是这样拿枪的。”

    五十米外，靶纸在风中微颤。

    李卫国不慌。

    他在上海租界当巡捕时，处理过银行劫案。

    劫匪挟持人质躲在柱子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距离三十米，风速可以忽略，但他只有一次开枪机会。

    队长在一旁里喊：“李卫国，打不打？”

    李卫国说：“打。”

    “有把握？”

    “没把握也得打。”

    他单手持枪，用的是和今天一样的姿势。

    砰。

    劫匪倒下，人质无恙。

    后来队长问他：“你怎么练的？”

    李卫国说：“在靶场，我先蒙着眼打。先知道枪在哪里，再知道目标在哪里，最后才知道眼睛在哪里。”

    现在，五十米，靶心在瞄准缺口里只有米粒大。

    第一枪，8.9环——他在试枪。

    第二枪，9.5环。

    第三枪开始，枪声节奏稳定了：9.8，10.1，10.2，10.3……打到第十五发时，隔壁靶位的倭国选手第一次卡壳。

    裁判允许暂停清理，但那日本人的手开始抖了。

    第二十八发，倭国选手第二次卡壳。

    这次他清理时，手抖得连弹夹都拔不出来。

    “王八盒子。”李卫国用上海话低声说，“名不虚传。”

    最终成绩：李卫国556环，银牌。

    德国选手559环夺金。倭国选手因两次卡壳心态崩溃，只打出512环，未进前十。

    颁奖仪式后，毛瑟厂的销售代表找到李卫国，开价五千马克买他的“单手射击法”专利。

    “为什么？五千马克，你在上海可以买栋不错的房子。”

    “这法子，”李卫国摸着那把盒子炮，“是我在租界跟青帮火拼时练出来的。死了三个兄弟，我才活下来。他们的命，不止五千马克。”

    销售代表愣住。

    李卫国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回头补充：“而且，这法子是用来杀鬼子的。不卖。”

    那天的毛瑟厂内部简报上，多了一行字：“龙国选手李卫国拒绝出售射击专利。原因：兄弟的命，杀鬼子。”

    后来这份简报被纳粹宣传部截获，戈陪尔在页边批注：“注意此人的危险性。”

    ……

    8月10日晚，龙国代表团驻地。

    张之江在院子里缓缓打着太极拳，慢到像时间在他身上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