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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她急切地问,走近两步,“你不是说过,西安事变是逼蒋抗日的转机吗?现在转机来了,他们怎么会——”
陈默抬手制止了她,另一只手指了指收音机。
女播音员的声音继续流淌:
“……另据本台获悉,今日午后,蒋校长携夫人将乘一号专机飞返南京。宋子文、张学良等乘二号专机随同前往……”
“……登机前,东北军张学良将军对中外记者表示,为表和平诚意,将于明日起分批释放陈诚、卫立煌、蒋鼎文、陈调元、朱绍良、蒋作宾等军政要员……”
陈默走过去,“咔哒”一声关掉了收音机。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远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的口号声。
“现在知道了?”陈默转身,看着林溪月。
他走回书桌,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溪月站在那儿,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张学良他……”她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那么笨?”
陈默端起茶杯,没说话。
“西安扣蒋,蒋肯定恨死他。他还敢去南京?”林溪月的语速加快,像在和自己辩论,
“就算要去,也该把那些人握在手里!等自己平安回来再放——”
她突然停住了。
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除非……”她看着陈默,声音发颤,“他根本就没想回来?”
陈默放下茶杯,走到窗前。
窗外,冬日的长江像一条灰白的带子,懒洋洋地躺在天地之间。
几艘货轮缓慢驶过,拉出长长的汽笛声。
“九一八事变,”陈默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他背着‘不抵抗将军’的骂名,忍了五年。”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五年里,东北三千万父老在日本人铁蹄下呻吟,他张学良,夜夜睡不着。”
“这次兵谏,他赌上性命逼蒋抗日,结束了十年内战。”
“逼蒋把枪口从同胞转向外敌。这是第一步。”
陈默走回书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今天,他明知去南京凶多吉少,还是去了。”
“明知该扣着人质安全,但他还是放了。”
“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
“因为他在用自己这条命,用这身自由,再逼蒋一次。”
一字一顿:
“逼他履行承诺,逼他真心抗日,别耍花样。”
“他这是用个人气节,换取民族大义,是真正的民族英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炭火噼啪,远处隐约传来战士们的笑声——大概是炊事班又在讲什么笑话了。
林溪月久久地注视着陈默。
她的目光从最初的激动,到困惑,到深思,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惊疑。
那眼神像是要穿透皮肉,看进眼前这个十七岁少年的骨子里去。
“陈司令,”她轻声开口,语气复杂得难以形容,“你这些话,政治觉悟很高,看得也很透。”
“但我总觉得……”
她停顿了三秒。
这三秒里,陈默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你这少年身子里,”林溪月缓缓说,“住着个活了百年的老鬼。”
“不仅先知,而且先觉。”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但脸上露出笑容:“溪月,你这是夸我老谋深算?”他用玩笑掩饰,“还是嫌我少年老成?”
“是夸你太吓人。”林溪月摇头,抱起了手臂,“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想你说过的话,后背发凉。”
她开始数:
“你说西安事变和平解决是众望所归。”
“十年内战停止,国共第二次合作。”
“那明年七月,抗日战争全面爆发……”
陈默起身,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
“那以后我少说点。”他说,语气轻松,
“林政委,神枪手的训划人员,你挑选好了吗?”
这是明显的转移话题。
但林溪月没接茬。
她走到陈默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别。”她认真地说,“该说还得说。岛上几千弟兄,都指着你呢。”
她压低声音:
“我只是……有点怕。怕你看得太清,担得太重。”
陈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回书桌,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了两行字:
张·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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