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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摇头。
“我不去。”他说,“延安也有特务,我留在这里给你打掩护。”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记住,见了组织上的人,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在这里,我一直是救国会的林照熙——一个跑腿的老账房先生。”
林溪月点头:“明白。”
“还有,”陈默补充,“不管见到谁,说什么,晚上十点前必须回来。明天一早要飞回去,不能耽搁。”
“好。”
林溪月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
王秘书还等在外面,见她出来,正要说话,林溪月抢先开口:
“王同志,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闪着光。
“我不叫陈月。陈月是我此行的化名。”她看着王秘书,一字一顿,“我真名叫林溪月,是上海地下组织的成员。我这次来延安,是来找组织的。”
王秘书愣住了。
他盯着林溪月,足足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抓住她的手:“上海组织?你是上海来的同志?”
“是。”
“太好了!”王秘书眼眶瞬间红了,“自从红军长征后,上海组织就和党中央失联了!最近中央正要选派人手,去上海联系,没想到……没想到你们先派人过来了!”
他激动得手在抖。
林溪月鼻子发酸。这声“同志”,她等了太久。
“走,我带你去找组织部的秦部长!”王秘书拉着她就走,
“秦部长早年就在上海工作,对上海的情况很熟。他要是知道上海还有同志坚持斗争,一定高兴!”
两人快步离开招待所,朝中央所在地凤凰山走去。
延安的傍晚,天色渐暗。
黄土坡上,一排排窑洞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远处传来战士们的歌声,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声音嘹亮,在沟壑间回荡。
路上经过三处哨卡。
第一处在招待所外五十米,两个战士持枪站岗。
见到王秘书,敬礼:“首长好!”
“这位同志是上海来的,有重要情况汇报。”王秘书出示证件。
战士仔细检查了林溪月的证件——上面还是“陈月”,但王秘书的面子足够。放行。
第二处在半山腰,这里岗哨更严,四个人,有机枪工事。
带队的排长认识王秘书,但还是要看手续。
“这位同志的身份……”排长看着林溪月,眼神警惕。
“她是上海地下党的同志,刚和咱们接上关系,要去向秦部长汇报。”王秘书解释,“手续回头补,情况紧急。”
排长犹豫了一下,挥手放行。
但林溪月注意到,他对着身后一个战士使了个眼色。
那战士会意,转身快步离开——大概是去报信了。
第三处就在组织部所在的窑洞群外。
这里岗哨最多,有十几个人,全是精干的老兵。
带队的是个连长,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
“王秘书,这位是?”疤脸连长问,手按在枪套上。
“上海来的同志,林溪月。”王秘书这次直接说了真名,“她要见秦部长。”
“有凭证吗?”
林溪月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一个油布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这是上海地下党章书记给组织的信。”
疤脸连长接过,仔细看了看封口的火漆——那是一个特殊印记,只有地下党高层才知道。他脸色缓和了些,但依旧谨慎:
“我需要先通报。”
“可以。”
疤脸连长拿着信进了最大的那孔窑洞。
几分钟后,他快步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面容清瘦,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灰色中山装,洗得发白,袖口有补丁。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时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如鹰。
是秦部长。
“欢迎回家,同志!”
他伸出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林溪月握住那只手。手掌粗糙,温暖,有力。
“回家”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堤防。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
三年了。
在上海,在长兴岛,在国民党的眼皮底下,在日本人的刺刀前。
她隐忍负重,提心吊胆,做梦都想找到组织,都想“回家”。
今天,终于回来了。
秦部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他没说“你”,说“你们”。这个细节,让林溪月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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