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上海地下党的现状说起——党员不足百人，分散在各行各业，多次遭破坏，联系困难。

    救国会成为重要掩护，但也随时可能暴露。

    说到破晓军内的组织建设，她眼睛亮了：

    “我们在连队建立了党支部，这是红军的传统。现在已发展党员八百余人，保证了部队‘听党指挥’。”

    “陈默——就是破晓军司令，他允许我们发展组织，但要求不干涉军事指挥。”

    秦部长点头：“这个做法对。军事指挥归军事指挥，政治工作归政治工作。”

    说到东宁游击区，林溪月语气更激动了：

    “我们在那里建立了根据地，发展敌后武工队、农会、妇救会。”

    “虽然条件艰苦，但群众基础很好。有一次日军扫荡，老百姓连夜给我们报信，还帮忙转移伤员……”

    秦部长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眼神越来越亮。

    “你们做得很好。”等林溪月说完，他郑重地说，“很多经验，和我们红军搞敌后工作的思路不谋而合。支部建在连队，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这些都是被实践证明有效的。”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不过，我有个担忧。”

    他站起身，在窑洞里踱步：

    “以前我们也把组织发展到旧军阀部队里。但军阀头子一旦反共，对组织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以前的工作付之东流不说，同志们牺牲惨重。”

    他停下脚步，看着林溪月：

    “陈默这个人，可靠吗？这个问题，你们考虑过没有？”

    林溪月早就料到会有此问。

    “秦部长，陈默的政治倾向很明确。”她一字一顿，

    “国共两边，他都不依赖，不投靠，但也不仇视。他心中只恨一个——倭国鬼子。他的枪口，始终对准倭寇。”

    她举例子：

    “去年，他亲自带队，专程去东北，给抗联一军送去了一个师的德械装备。”

    “那些装备，是他用东西从德国人手里交换的，是最好的装备。”

    “这两年，据不完全统计，死在破晓军手里的日伪军，不下五万人。”

    秦部长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他不敢相信，“你确定？”

    “确定。”林溪月说，“这还只是有记录的。很多小规模战斗、敌后袭扰，都没算进去。”

    秦部长重新坐下，手指在桌上快速敲着，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听说过破晓军厉害，”他喃喃道，“但不知道这么厉害……”

    他猛地抬头：

    “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我必须马上向首长汇报。”

    他对门外喊：“王秘书！”

    王秘书推门进来。

    “安排林同志在这里休息。我尽快回来。”秦部长交代，“在我回来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她。”

    “是！”

    秦部长拿起那封信，快步走出窑洞，消失在夜色中。

    王秘书给林溪月倒了杯热水：“林同志，你先歇会儿。秦部长这一去，可能要一两个小时。”

    林溪月接过水杯，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她找到组织了。

    她回家了。

    ……

    晚上七点，招待所食堂。

    篝火在中央燃烧，烤全羊架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飘出老远。

    长条桌上摆着地瓜烧、窝头、咸菜，还有一大盆羊肉汤。

    李部长举着土碗，满脸红光：

    “林先生，咱这地方穷，没啥好酒。这地瓜烧，是老乡自家酿的，烈，但暖心！我代表边区，谢谢救国会的同志雪中送炭！干！”

    “干！”

    陈默举碗，一饮而尽。

    酒确实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他面不改色，放下碗，还笑了笑：“好酒！”

    美国机长也尝试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众人哈哈大笑，气氛热烈起来。

    李部长又敬了机组人员一圈，这才坐下，低声问旁边的王秘书：“陈翻译呢？怎么没来？”

    王秘书附耳说了几句。

    李部长眼睛一亮，随即恢复平静，点点头：“懂了。”

    他不再问，只是招呼大家吃肉。

    烤全羊外焦里嫩，撒了盐和辣椒面，虽然调料简单，但肉质鲜美。

    战士们用刀割下大块肉，分给客人。

    美国机组人员吃得满手是油，连连竖大拇指。

    吃完饭，晚上八点，招待所门前的坝子上，晚会开始了。

    文工团搭起简易舞台，挂上两盏汽灯，照得一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