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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闹剧过后,护国寺的钟声算是彻底哑了。雨停了,风却还在刮,吹得满地的银杏叶乱跑,像是给这凄惶的古刹撒了一地的纸钱。
后院禅房,圆通生前的居所。
这地界清幽得很,门口种着两株海棠,窗下是一口养着锦鲤的大缸。若不是知道那和尚被人钉进了钟里,单看这陈设,还真当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裴玄迈进门槛,鼻子动了动,眉头就锁了起来。
“味儿不对。”
“什么味儿?尸臭?”燕破跟在后头,大皮靴踩得地板咚咚响,手里提着刀,那架势不像是来查案,倒像是来抄家。
“脂粉味。”裴玄用扇柄掩了掩鼻尖,“还有一股子……铜臭味。”
方丈跟在一旁,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圆通师弟虽有些……有些不拘小节,但毕竟是出家人,这禅房平日里除了小沙弥,并无外人进出。”
“外人?”苏青墨戴着羊肠手套,正蹲在博古架前检查一个青花瓷瓶。她伸手在瓶口抹了一把,指尖上没灰,倒是沾了一点红色的印泥,“这瓶子被人动过,位置偏了两分。”
顾承安没说话,他像只嗅觉灵敏的猫,贴着墙根溜了一圈。最后,他停在那张挂着青纱帐的罗汉床前。
床是好床,红铁木的,雕着“五子登科”的纹样。
“这里……”顾承安指了指床脚下的青砖。
那块砖看着与其他无异,但这周围的缝隙里,没积灰。
“起开。”燕破上前,把刀往腰带上一别,蹲下身子,手指扣住砖缝,猛地一较劲。
“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砖动了,是床板底下传来了一声机簧咬合的脆响。紧接着,那张沉重的黄花梨罗汉床竟然缓缓向左平移了三尺,露出下面一个黑魆魆的洞口。
一股子陈旧的霉味混合着不知名的甜腻香气,呼地一下冲了出来。
方丈这下不念佛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嘴唇哆嗦得像是风中的落叶:“这……这这这……”
“这就是方丈说的不拘小节?”裴玄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火折子晃亮,“看来圆通大师修的不是佛法,是机关术啊。”
燕破一马当先跳了下去,没一会儿,下面传来了他那个大嗓门,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哟呵!好家伙!我说这和尚怎么死得那么惨,合着福气都攒在这儿了!各位大人,下来开开眼吧!”
裴玄、苏青墨和顾承安依次沿着石阶走下去。方丈犹豫了半天,也硬着头皮跟了下去。
底下空间不大,也就两间房的大小,但这四壁都砌了防水的青砖,顶上悬着长明灯。
灯光昏暗,但这并不妨碍众人看清屋里的东西。
靠墙的一排木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串串铜钱。麻绳穿过方孔,每一串都是一千文,也就是一吊。地上几个麻袋里装的也是铜钱,这些铜钱堆得像小山一样,粗略看去,怕是不下几千吊。虽然不如金银那般晃眼,但这么多铜钱堆在一起,那股子厚重的压迫感,反倒更让人心惊。
“这么多铜钱?”陆全福也跟了下来,看着这一地的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得有多少?几千吊?”
“这是香油钱?”裴玄踢了一脚那硬邦邦的麻袋。
“不像。”顾承安蹲在一个敞开的木箱前。那箱子里乱七八糟地塞着些碎银子和金瓜子,但更多的是一些账册。
他随手拿起一本,封皮上居然堂而皇之地写着“功德圆满”四个大字。
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手印,后面跟着数字。
“张李氏,借钱三吊,九出十三归,利滚利,按下手印,若还不上,以家中长女抵债……”顾承安念了一行,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好一个功德圆满。”裴玄接过账本,扇子在掌心拍得啪啪响,“这哪里是账本,分明是阎王爷的催命符。九出十三归,这利钱比东市的高利贷还黑。方丈,你们护国寺的菩萨,原来也是要吃利息的?”
方丈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面白如纸:“老衲……老衲真的不知啊!圆通师弟主管寺内用度,老衲只当他是善于经营……”
“经营?”燕破在那边发出了一声怪笑。
他正站在一个楠木衣柜前,柜门大开。里面没挂袈裟僧袍,反而挂着一排花花绿绿的布料。
燕破伸出两根手指,从里面挑出一件粉红色的肚兜,上面还绣着鸳鸯戏水。
“方丈大师,您给掌掌眼。”燕破把那肚兜在方丈面前晃了晃,那布料轻薄,带着一股子劣质的脂粉味,“这也是圆通大师‘经营’来的?这鸳鸯绣得不错,看来这位大师平日里没少给女施主开光啊。”
方丈羞愤欲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那麻袋上。
苏青墨瞥了一眼那衣柜,眼神厌恶:“除了肚兜,还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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