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卑职遵命！”中村正雄猛地挺胸敬礼，脸上满是亢奋，仿佛头功已经揣进了兜里。

    “南路南溪村，”黑木光雄的目光转向赵世龙，“赵团长，你率皇协军第二大队，加保安处李道光部，共六百五十四人，配三挺轻机枪，沿山脊路前进，包围南溪村，卡死南边出山古道，不许放跑一人！”

    “大佐放心！”赵世龙连忙上前一步，胸脯拍得咚咚响，“我保证把南溪村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最后，黑木光雄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前列的唐丰身上，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唐局长。”

    唐丰立刻上前一步，双脚并拢，“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神色恭谨：“卑职在！”

    “北路北坡坳，位置最偏，山路险峻，是匪徒往深山逃窜的必经之路。”黑木光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率警察局两百八十七人，配合直属宪兵分队小田小队，合计四百余人，守住北坡坳村口和北部三处山口，配合主力清剿零散残兵。你是本地人，熟悉山路，务必要把口子卡死，绝不能让一个匪徒逃进深山。”

    “卑职明白！”唐丰抬着头，语气沉稳有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郑重与领命的决然，“请大佐放心，卑职一定守住北部山口，哪怕一只兔子，也绝不会让它从我的防区跑掉！”

    话说得掷地有声，心里却早已冷笑连连。

    小鬼子，狗汉奸，你们就尽管折腾吧。

    靠山村、南溪村和北坡坳的人，现在怕是早就撤到深山里了，等你们凌晨三点摸过去，能找到半个人影才怪。

    这一趟夜袭，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搞不好还要赔上一路人马。

    他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嘲讽，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

    北路的三处山口，西侧那条山谷最偏，草木最密，也是百姓和游击队员最可能走的撤退路线。等会儿带队过去，就借口山路难走、夜色太暗，故意晚个二十分钟再布防，再让手下的警察搜山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喊得大声点，给还没走远的人提个醒 。

    至于跟着的宪兵小田小队，都是日本人，山路走得慢，正好拿他们当幌子，就说怕孤军深入有埋伏，得等宪兵队到位再往前推，顺理成章地拖时间。

    黑木光雄看着唐丰沉稳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素来觉得唐丰办事稳妥，不像赵世龙那样油滑贪功，北路这种守口子、需要细心的活，交给他最放心。

    “记住，全程静默行军，不许点火把，不许喧哗，违者军法从事！”黑木光雄最后厉声强调了一遍，手猛地一挥，“各部立刻整备，十分钟后出发！”

    “是！”

    各队军官齐声应答，随即转身散开，回到各自的队伍前开始部署。集合场上瞬间又热闹起来，军官的吆喝声、检查枪械的咔嚓声、子弹上膛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杀气越来越浓。

    唐丰转身回到警察队伍前，徐文博立刻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局长，咱们真要去守北坡坳？那地方山高路陡的，大半夜爬山，也太折腾了。”

    “军令如山，折腾也得去。”唐丰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面前两百多个睡眼惺忪的警察，故意提高了几分声音，“都精神点！黑木大佐有令，守住北坡坳山口，不许放跑一个抗日分子。都把枪拿好，子弹上膛，路上跟紧队伍，摔着碰着我可不负责。”

    唐丰又特意点了几个平日里最懒散、最贪生怕死的警察走在队伍前面，美其名曰“熟悉地形、当先开路”。

    这几个人走山路必然磨磨蹭蹭，正好顺理成章地放慢全队的行军速度。

    安排妥当，他又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日军宪兵小田小队已经整装待发，小队长小田次郎正挎着军刀，一脸冷峻地检查队伍，清一色的三八大盖，刺刀亮得晃眼，个个神情凶悍。

    这队人是监视，也是掣肘。

    唐丰心里冷笑，面上却主动走了过去，对着小田次郎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小田队长，北路山路崎岖，夜里视线差，我们警察局的人走在前面探路，您带着宪兵队跟在后面，咱们互相照应，您看如何？”

    小田次郎傲慢地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可以。唐局长带路，尽快赶到位置，不要耽误了合围时间。”

    “那是自然。”唐丰笑得温和，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耽误？他就是要耽误。

    越晚到，山里的人就撤得越干净。

    十分钟后，三路人马先后从营地东门、南门、北门出发，像三条黑色的巨蟒，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茫茫夜色里。火把早已熄灭，所有人都摸着黑赶路，只有偶尔闪过的手电筒微光，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唐丰走在北路队伍的最前面，脚下踩着坑洼不平的山路，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山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身后警察们的脚步声稀稀拉拉，时不时有人踩滑石头，发出低低的咒骂声，走得慢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