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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的黑风岭,
山风裹着潮气往领子里钻,像冰碴子似的刮得人脸皮发疼。崎岖的山路沿着山脊蜿蜒向上,路面全是被雨水冲出来的碎石子和裸露的老树根,一脚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留神就能崴了脚。
道旁的灌木丛枝桠横生,时不时刮过衣袖和脸颊,留下一道道细碎的刺痒。
唐丰走在队伍最前头,一身藏青色警服穿得笔挺,腰间的配枪沉甸甸坠着。
身后跟着两百多号伪警察,稀稀拉拉拉成了一条长蛇阵,脚步声杂沓纷乱,时不时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气或是咒骂,跟后面日军队伍齐整的皮靴声比起来,活像一群散兵游勇。
队伍中段,小田次郎带着两百多名日军宪兵压着阵。
这帮鬼子全是制式装备,三八大盖斜挎在肩上,钢盔扣得严实,哪怕走在坑洼的山路上,脚步也踩得稳稳当当,两百多人的队伍愣是走出了一股子肃杀劲儿。
旁边紧跟着翻译官刘锅,此人个头瘦小,尖嘴猴腮的一张脸,颧骨高高凸起,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仗着会说几句日本话,平日里在伪军和警察面前横着走,这会儿跟在小田次郎身边,腰弯得像个虾米,时不时点头哈腰地赔笑,活脱脱一副奴才相。
头一个小时还好。
刚从营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精神百倍,队伍速度虽说不快,倒也没落下多少。
可山路越走越陡,海拔一点点往上拔,肩上的步枪、子弹带、手铐警棍加起来二三十斤,沉甸甸压得肩膀生疼。
平日里养尊处优、惯喜欢横行霸道的警察们,渐渐就撑不住了。
队伍越拉越长,前面的人走几步就得停下来等后面的,喘气声一声比一声粗。有人扶着路边的树干弯腰大喘气,肺里跟拉风箱似的呼呼响,白气从嘴里呼出来,很快就被山风吹散;有人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旁边的灌木丛,手里的枪哐当撞在石头上,引来前面一声不耐烦的呵斥;还有人偷偷把子弹带往下松了松,揉着被勒得发红的肩膀,嘴里小声嘟囔着骂娘,话里话外全是抱怨。
“妈的,这破路也叫路?跟爬阎王殿似的!”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山里遭罪,抓什么抗日分子,人影都见不着……”
“你小声点,让日本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细碎的抱怨声顺着风飘到前面,唐丰脚步没停,眼角却微微动了动。他心里清楚,这帮警察是什么德行,平日里巡街收保护费一个比一个积极,真要爬山打仗,个个都是软脚虾。
可他非但没生气,反而暗自庆幸:走得越慢越好,越慢,北坡坳的百姓和游击队员就越有时间撤进深山老林。
正想着,身后脚步声匆匆靠近,徐文博弓着腰追了上来。他脸上全是汗,警帽歪在一边,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警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喘得话都说不连贯:“局、局长……不行了,兄弟们实在走不动了……”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伸手指了指身后,声音带着哭腔似的委屈:“这山路太陡了,全是石头子儿,兄弟们背着枪和子弹,还有那些手铐、警棍、手榴弹……压得肩膀都快断了……再这么走下去,没等走到北坡坳,先累趴下一半了。您看后面那几个,腿都打颤了。”
唐丰侧过脸,目光扫过他满头的大汗,又瞥了眼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确实,不少人已经弓着腰,一步挪不了半尺,跟蜗牛爬没什么区别。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严厉:“撑住点,军令在这儿摆着,难不成还能原地不走?让日本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可这也太不公平了!”徐文博忍不住抱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肚子怨气,“您看看后面那些日本人,人家轻装上阵,除了枪和子弹啥都不带,重东西、零碎装备全塞给我们警察扛着,他们当然走得快!合着卖命的是我们,好处全是他们的,哪有这个道理?”
“嘘!小声点!”唐丰眉头一皱,猛地打断他,眼神飞快地往身后队伍的方向瞥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不想活了?这话要是让日本人听见,轻则一顿鞭子,重则直接按扰乱军心论处,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不想惹麻烦就把嘴闭上,老老实实走路。”
徐文博心里一凛,赶紧闭上嘴,悻悻地低下头,可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服气,嘴里小声嘟囔着:“本来就是嘛……”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喊,拖着长腔,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惊得树梢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起来几只:“唐局长,唐局长人呢?快点过来!我们太君有话问你!唐局长……”
是刘锅的声音。
那副公鸭嗓子喊得又尖又响,带着毫不掩饰的颐指气使,听得唐丰心里一阵厌恶,跟吞了只绿头苍蝇似的膈应。
这刘锅本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后来靠着会几句蹩脚日语,攀上了日本人的关系,当了翻译官,平日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没少干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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