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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方向!
南溪村西南侧的芦苇荡,是从黑风岭南麓山脊路直通村子的必经隘口。凌晨两点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旁边的溪流泛着暗沉沉的水光,河面上的水汽顺着夜风卷进芦苇丛,沾在人脸上凉丝丝的,混着水草与湿泥的腥气,往衣领里钻。
一人多高的芦苇秆密密匝匝挤成了墙,风一吹就掀起层层叠叠的浪,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刚好能盖住所有细微的动静,成了天然的掩护。
谢云龙趴在路北一处稍高的土坎后面,半个身子埋在芦苇丛最深处。灰布军装早被夜露打透了,凉冰冰地贴在脊背上,透着山里深夜的寒气,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纹丝不动。
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盒子炮,保险早已打开,指腹搭在扳机边缘,稳得像生了根。
面前的芦苇被他悄悄拨开一道细缝,刚好能看清脚下那条蜿蜒的土路,路面窄得很,顶多容三人并排走,前后都被芦苇遮得严严实实,别说夜里,就是大白天走进去,也望不到头尾,正是打伏击的绝好地形。
他微微侧头,借着云层缝隙漏下的一点天光,瞥了眼腕上的旧手表,时针刚划过两点整。
算着时间,皇协军凌晨一点从黑风岭营地出发,走山脊路往下绕,再有小半个钟头,怎么也该摸到这片芦苇荡了。
从谢家寨急行军赶过来的时候,他就盯上了这块地方,路窄、林密、退可进山、进可封路,敌人只要钻进来,就是钻进了死口袋,插翅难飞。
一个钟头前,六百多号人马借着夜色摸到芦苇荡边缘,他当场就下了死命令:全员就地埋伏,不许出声、不许抽烟、不许随意晃动芦苇秆,哪怕虫子爬脸、露水浸身,也得钉在原地,谁敢暴露半分踪迹,军法从事。
此刻整片芦苇荡静得只剩风声。六百多号人散在道路两侧,像彻底融进了黑暗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前排的手榴弹组趴在最靠近土路的位置,每人腰里别着四颗木柄手榴弹,盖子早就悄悄拧开,拉环套在指头上,只等一声令下就能砸出去。
中段三个制高点各架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顺着土路延伸,弹点卡得严严实实,副射手蹲在一旁,怀里抱着备用弹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北边的入口。
老兵们都稳得很,趴在泥地里半眯着眼养神,手指搭在枪栓上,连呼吸都踩在风的节奏里,这种伏击仗他们打得多了,知道最熬人的就是等待,最要紧的就是沉住气。
新兵蛋子就没这份定力了,手心攥得全是冷汗,步枪握得指节发白,眼睛瞪得圆圆的,时不时就往路口瞟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每每被身旁的班长用胳膊肘轻轻一撞,才赶紧咬住下唇,死死绷住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的新兵脸上被芦苇叶划了细细的血痕,痒得钻心,也不敢抬手挠一下,只能硬憋着,任由露水混着血珠往下淌。
就在这时,身后的芦苇丛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节奏短促,混在风声里几乎辨不出来。
谢云龙耳朵一动,指尖瞬间扣紧了枪柄,却没回头,这是侦察班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的芦苇晃动声,是自己人。
果然,下一秒,芦苇秆被小心翼翼地拨开一道缝,侦察班班长弓着腰钻了进来。他脸上沾了不少芦苇絮,额角还划了道细口子,裤腿上全是泥点,脚步轻得像猫,几步就蹭到谢云龙身边,顺势趴了下来,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话,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连长,兄弟们都埋伏妥当了,半点破绽没露。”
他喘了口极轻的气,一一报着部署:“左翼两个步兵排,顺着芦苇沟藏在土坡后面,步枪都架稳了,能罩住整条路的前半段;右翼三个排,分了两队,一队打中间,一队断后路,都卡好了位置。机枪班在东头那三个土墩子后面,射界敞亮得很,从北头到南头,整条路全在火力范围内,跑不了一个。断后的一排已经绕到南边出口了,藏在芦苇荡最深处,等敌人全钻进来,立马封死退路,保证把口袋扎得严严实实。”
谢云龙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没离开北边的路口,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点风沙磨过的沙哑:“沿途有没有留下痕迹?南溪村那边有动静没?”
“没有。”二柱把头摇得很笃定,“咱们抄的是后山的野路过来的,特意绕开了所有大路和岗哨,连脚印都特意扫过了,绝对没留尾巴。南溪村那边黑灯瞎火的,半点亮光都没有,一点人声都听不见,估摸着村里的武装和老百姓早就撤进深山了,咱们来的时候就剩空村子了。”
“好。”谢云龙嘴角抿起一点冷硬的弧度,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总部的情报错不了,赵世龙那伙人铁定走这条路。这是去南溪村最近的道,他们要赶三点钟合围,就不敢绕远路,非得钻咱们这个口袋不可。”
他指尖在湿软的泥地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地图上划线,沉声叮嘱道:“你再去跟各班排长传一遍我的话,都给我把眼睛擦亮,手也稳住了。等会儿敌人过来,先头部队进了伏击圈不许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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